晨光刚漫过院墙的青瓦,躺在院子里摇椅上的未泠辞猛地自梦魇中挣脱,胸口剧烈起伏着,骤然睁开眼。
眼前仍是熟悉的庭院,晨光落在指尖,暖得有些不真切。
她浑身绷紧,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梦里,她被人挖掉了眼睛、还被剔除了仙骨和抽走了灵根,家人和爱人冷漠以待。
她求助无门,最后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乃至醒来,无尽的痛苦仍死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不,这不能说是梦。
它还有可能是将来必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的开端要追溯到三年前。
刚毕业的她意外中了五百万彩票,却被突然出现的系统强行拉到书中世界做任务,并哄骗她这是一本甜宠文。
身为女主的她,还会被男主和家人一直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结局。
殊不知原身是重生回来的,从原身记忆得知自己手拿的根本不是甜宠文剧本,而是一本地狱级的大虐文。
男主和所谓的家人会为了她的妹妹,亲手挖她的眼、剔她的骨、抽她的灵根,最终还以BE收场。
原身就是因为熬不住上一世的极致痛苦才选择自尽解脱,没想到死后会重生,也就意味着曾经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一遍。
就这样,胆小的原身活生生被内心恐惧吓死了,而她就被系统塞到原身的身体里代替原身继续生活。
未泠辞得知一切真相,顿时心头怒火翻涌。
不仅是因为系统的蓄意欺瞒,还因为原身的凄惨经历。
因此,她想也不想的就关闭了系统。
这个破任务,谁爱做谁做去!
她又不是受虐狂,也不是有把柄在男主和原身家人的手里,为何非要找虐不可?
至于回到现代,只能等彻底的脱离剧情再作打算。
所以方才的梦是过往,也是预警。
那些血腥绝望,既真实发生过,也可能再度上演。
未泠辞默默算着日子,就快到原身的亲生父母派人找上门的时间了。
在此之前,原身的父亲为了给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找人把刚出生的原身送到偏远小国的玉水村生活,然后由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顶替原身的位置,直到原身这个妹妹在秘境里被人弄瞎了眼睛,原身的父亲才派人接她回到家中。
“又做恶梦了?”
人未至,低沉柔和的嗓音已先从院门口传来。
未泠辞抬眸望去。
晨光斜洒在那人身上,他一身素白长衫,衣缘滚着暗纹黑边,干净底色被墨色衬得清冽又矜贵。长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墨发垂落颊侧,令肤色更显冷白如玉,眉目清绝出尘。
他身形清挺,行走间衣袂轻扬,不染半分俗尘,一身清冷书卷气,又因黑白相衬的衣袍,多了几分疏离凛冽。可目光落在她冷汗未消的脸上时,那层寒雾似被轻轻化开,柔和了不少。
“凛洲。”
未泠辞眉眼一软,下意识朝他张开双臂。
男子快步上前,弯腰将她抱起,一同倚在摇椅上,抬手轻轻拭去她额间细密的冷汗。
未泠辞枕在他胸膛,听着胸腔里平缓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终于慢慢安定。
抱着她的人是她的夫君九方烬,表字凛洲。
二人成婚,已有两年光景。
当初决意成亲,实在是她走投无路,才会想着寻个普通人安稳过日,好彻底避开原书剧情。
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无论做什么都徒劳无功。
她想逃离玉水村,可只要踏出百里之地,便会莫名被送回村中。她身怀极品灵根,想修炼自保,却偏偏遇不上半个修真者当她的领路人,连一本入门人功法都无缘得见。
这世间明明有仙魔修士,她却像被牢牢困在这片凡俗之地。
思来想去,她最终打定主意找一个无家世背景、无亲友牵绊的普通人成亲,断了与原书男主的纠葛。
后来,她一眼相中了在县里教书多年的九方烬。
他生得俊美,又是孤身一人,嫁过去不必受公婆拘束,她索性主动上门提亲。
九方烬思量数日,终是应下。
出人意料的是,婚事办得异常顺利。
只是成婚后,他不便再带着家眷住在书院里,又因家境清贫,二人便一同搬回了玉水村。
九方烬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梦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梦见有人追杀我。”
未泠辞不想瞒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手指不自觉地在他腹间轻轻摩挲,隔着衣料,清晰触到下方紧实的线条。
“别怕,不过是南柯一梦。纵是梦魇成真,有我护着,谁也近不了你身。”
未泠辞并未把他话当真。
毕竟是一介凡人,如何敌得过修士?
但心头的阴霾,却因这话散了大半。
她轻笑:“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我对你承诺过的事,何曾食言过半分?”九方烬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渐渐低哑,“再这般抚弄下去,今日的茶馆听书,你便不必去了。”
未泠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羞恼地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
“羞羞羞——羞羞羞——”
院外忽然传来一串孩童的嘻笑声。
未泠辞抬眼望去,几个五、六岁的稚童正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偷看。
她故作生气地站起身,叉腰道:“你们先生没教过你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
九方烬神色淡淡,语气却带着先生独有的威严:“回去罚抄《弟子规》五十遍,再敢放肆,必不轻饶。”
孩童们顿时一片哀嚎。
九方烬置若罔闻,牵着未泠辞的手走进他曾在书院居住的厢房。然后,拿起桌上的木梳,细心为她梳理微乱的发丝。
未泠辞侧身立在镜前,目光透过光洁的铜镜,静静望着身后立着的夫君,唇角弯起的弧度一点点加深,眼底笑意渐浓,连眉眼都染开几分温柔的甜。
刚穿来这个世界时,她梳不来古代发髻,每日只简单束着马尾。自成亲后,她的头发,便一直是九方烬亲手打理。
她忽然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凛洲,有你真好。”
穿进这本虐文里,她最大的幸运,便是遇见了九方烬。
九方烬喉结微滚,手臂下意识收紧,几乎要将她牢牢扣在怀中不放,可指尖顿了顿,终究只是松松揽着她,不舍地松了力道。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声线哑得发沉,一字一顿:“听完书别乱跑,就在茶馆里等着,我下学便接你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