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心三人踏着祥云,穿梭在层层翻涌的云海之间,朝着高老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际清风拂面,裹挟着淡淡的云气仙雾,莲莲趴在云边,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俯瞰着脚下连绵的山川河流,眼底满是新奇。裙摆下的锦鲤尾巴不自觉地露出来,随着祥云的行进,一翘一翘的,模样娇憨又可爱。
杨念祖始终沉默不语,专心驾驭着祥云,身姿稳如磐石,任由云朵平稳飞行,没有丝毫颠簸。杨念心安安稳稳坐在他的肩头,指尖捏着一块清甜的桂花糕,小口咬下,细细咀嚼,满心都在盘算着到了高老庄之后,该如何开口,如何行事。
她心里念着的,正是猪刚鬣,如今也该唤他猪八戒了。
他早已遁入佛门,拜唐僧为师,得了八戒的法号,成了取经队伍里的二师兄。可他骨子里散漫顽劣的性子,到底有没有改变,杨念心实在摸不透。
上一次见他,还是数十年前的云栈洞。那时他无拘无束,是个自由自在的山野妖怪,每日睡到日晒三竿才起身,饿了便寻些吃食,困了便倒头就睡,没心没肺,逍遥自在。
可如今全然不同了。他戴上了佛门的紧箍,有了师父师兄弟,踏上了漫漫十万八千里的西行路,身不由己,再没了往日的肆意洒脱。
杨念心心里暗自思忖,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记不记得当年那本逗得他哭笑不得的《母猪的产后护理》,记不记得那卷一字未写的空白竹简。那些年少荒唐的过往,不知在他心里,还留下几分痕迹。
“姐,到了。”
杨念祖低沉清冷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杨念心的思绪。
祥云缓缓降落,悬在一座偌大的庄院上空。杨念心低头望去,只见这座庄院规模不小,青砖砌墙,灰瓦覆顶,气派十足,门前还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张灯结彩,分明是筹办喜事的模样。
可与这喜庆氛围截然相反的是,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杯盘碗碟,满地狼藉,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激烈的争执,被人狠狠掀翻了桌椅。
杨念心不再多想,轻轻一跃,从祥云上跳落下来,莲莲连忙快步跟在她身后,杨念祖随手收了祥云,周身气息沉静,默默跟在二人身后,寸步不离。
刚走近正堂,屋内便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声,乱糟糟地传入耳中。
一个苍老的老汉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满是悲愤与无奈:“长老啊,你既然收了他做徒弟,求你一定要好好管束他,万万不能再让他来祸害我的女儿了!”
紧接着是唐僧温温和和的声音,带着出家人的慈悲,缓缓劝慰:“老人家尽管放心,贫僧既然收他为徒,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肆意妄为。”
随即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正是猪八戒的声音:“爹,您怎能这么说俺老猪!俺什么时候祸害翠兰姑娘了,俺是真心实意想娶她,想和她过日子啊!”
“娶?你这也叫娶!”老汉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嗓门陡然拔高,“你把我女儿硬生生锁在后院,寸步不让她出门,断了她的自由,这哪是娶亲,分明是强抢禁锢!”
听到这里,杨念心再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心底了然,随即大步流星,径直走进了正堂之内。
堂内的几人,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唐僧端坐在旁侧的椅子上,眉头微蹙,一脸无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孙悟空则大大咧咧蹲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颗鲜红的桃子,啃得津津有味,桃汁顺着指尖往下滴落。瞧见杨念心进来,他眼睛一亮,立刻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肆意的笑意:“原来是小师侄,你怎么来这里了!”
而堂中央,猪八戒正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青布粗衣,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又委屈。他抬眼看到杨念心,先是猛地一愣,呆立在原地,随即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喜:“是你!小娃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杨念心缓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仰头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故作疑惑地问道:“猪大叔,你这阵仗,是要成亲了吗?”
猪八戒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一脸不好意思,憨声憨气地说道:“还没呢,还没呢,老丈人说什么都不同意,死活不松口,俺老猪也没办法啊。”
旁边站着的老汉,身着绸缎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气得胡须直直翘起,满脸怒容。他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杨念心,又看了看她身后沉默寡言的杨念祖和莲莲,转头看向唐僧,语气不善地问道:“长老,这几个孩子又是谁家的?怎的随意闯入民宅!”
唐僧连忙双手合十,温和解释道:“施主莫怪,这位小施主是贫僧一位故人的子女,并非无关之人。”
老汉闻言,冷冷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难看,不再多言,却也没再驱赶。
杨念心环顾四周,再看看猪八戒的神色,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她悄悄拉了拉猪八戒的衣袖,把他拽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问道:“大叔,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把人家姑娘关起来,不让她出门了?”
猪八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压低声音回道:“俺……俺也是没办法,俺是怕她跑了,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杨念心当即瞪了他一眼,小声数落道:“你用这种强硬的法子,把人禁锢起来,人家姑娘就算有心,也绝不会愿意跟着你啊!”
猪八戒被说得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脸懊悔。
这时,孙悟空从椅子上跳下来,慢悠悠走到猪八戒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呆子,老孙早就跟你说过,强扭的瓜不甜,强求来的没有好结果。你偏偏不听,现在倒好,惹得人家老丈人找上门来,闹得不可开交,看你怎么收场。”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大声辩解道:“俺是真心喜欢翠兰姑娘的,俺从没骗过她!”
孙悟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真心?你连人家姑娘的面都见不着,连她的心思都摸不透,就知道一味强硬,你这真心,谁能看得上?”
猪八戒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垂头站在原地,满脸憋屈。
杨念心见状,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耐心劝道:“大叔,你听我的,要是你真的喜欢那位姑娘,真心想和她在一起,就万万不能再用强硬手段,必须让她心甘情愿地接纳你。”
猪八戒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那……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啊?”
“你先把后院的锁打开,别再关着她,让她自由出入,回家探望父母都随她心意。”杨念心细细叮嘱,“你每天变着法子给她送些好吃的,陪着她说说话解解闷,帮着家里做些力气活,用真心去待她。日子久了,她自然能看清你的为人,知道你是真心对她好。”
猪八戒依旧满脸犹豫,担忧地说道:“那……那万一她真的跑了,再也不回来了,俺老猪该怎么办?”
“跑了你就光明正大地去找她,用诚意打动她,让她知道你一直守着她。”杨念心语气坚定,“但绝对不能再禁锢她,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感情这事,强求不来。”
猪八戒低着头,仔细想了想,觉得小娃娃说的话句句在理,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二人的对话,一旁的高老汉听得一清二楚,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了几分,怒气也消了不少。
杨念心见状,连忙走到高老汉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软声说道:“老爷爷,您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这位大叔,心眼一点都不坏,为人憨厚善良,从来没有害过人,就是性子太直,不懂人情世故,做事太鲁莽,才惹出这么多事端。求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高老汉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女娃,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愧疚的猪八戒,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不是老汉我不通情理,实在是他这副妖怪模样,我那女儿见了就害怕,更何况人妖殊途,凡人女子,怎能和妖怪相守一生,传出去,让我高家脸面何存啊!”
杨念心连忙开口,耐心解释:“老爷爷,样貌是天生的,改变不了,可心地才是最重要的。他虽然是妖,却一心向善,从未害过凡人,一直安分守己,不信您可以问这位唐僧长老,长老可以为他作证。”
唐僧适时点头,双手合十,温声道:“阿弥陀佛,施主,八戒虽顽劣,却无害人之心,贫僧可以作证。”
高老汉沉默了许久,面色几经变幻,终于松了口:“罢了罢了,那就……让他试一试。若是他依旧死性不改,继续禁锢我女儿,老汉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官府告他,绝不姑息!”
猪八戒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对着高老汉连连作揖,不停道谢,满心都是欢喜。
杨念心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香甜的桂花糕,递到高老汉面前:“老爷爷,您消消气,尝尝这块桂花糕,甜甜的,能顺顺气。”
高老汉接过,小口咬下,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脸色终于彻底平和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安顿好一切,杨念心又走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叮嘱道:“大圣哥哥,麻烦你多帮我看着点猪大叔,别让他一时糊涂,再犯浑做错事。”
孙悟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这小娃娃,连你师父都管不住这呆子,你倒操起心来了。”
“他不是坏人,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容易犯糊涂。”杨念心轻声说道。
孙悟空看了一眼一旁憨傻的猪八戒,淡淡哼了一声,应道:“行,看在小师侄的面子上,老孙替你盯着他,绝不让他再胡闹。”
随后,杨念心又走到唐僧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温声道:“唐师父,西行之路漫漫,一路多有艰险,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
唐僧双手合十,温和回礼:“多谢小施主关心,施主有心了。”
诸事办妥,杨念心也不再多留,转身跳上杨念祖的肩头,对着堂内众人挥了挥手,笑着道别:“我该回灌江口了,你们往后都好好的,一路顺遂。”
猪八戒连忙探着脑袋,大声喊道:“小娃娃,下次再来,一定要多带些桂花糕,俺老猪最爱吃!”
杨念心笑着应下:“好,下次一定给你多带些!”
杨念祖催动祥云,洁白的云朵缓缓升空,载着三人朝着天际飞去。
莲莲趴在杨念心身旁,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高老庄,小声问道:“小主人,你说那位猪大叔,最后能娶到他喜欢的姑娘吗?”
杨念心望着下方的庄院,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回道:“能的,只要他真心改过,用心待人,一定能得偿所愿。”
祥云穿过层层云海,迎着清风,朝着灌江口的方向,稳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