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主体建好,风凌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入住新居的笑容。
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私密空间。
她也没含糊,把自己原本寄存在别人那的一点点家当全搬了进去,
几件贴身穿的兽皮裙,洗得发白但很柔软的兽皮被,东西不多,铺好后屋子里顿时有了人气。
金云和长珩站在门口,一人一边,像两尊门神。
“新菜呢?”
金云迫不及待地问,
“说好的新菜!”
风凌凌把背包往床铺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别急,材料不够,得去采。”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片已经干枯的阔叶,上面夹着几株植物样本,
一种是开着细碎黄花的野菜,一种是长条带状的野葱。
“金云,你去采这种野菜,”她指着那株黄花,特意加重了语气,
“记住了,是开这种小白花的,不要那种大叶子,不开花的杂草,
“上次你给我弄了一堆野草,我喂鸡,鸡吃了都摇头。”
金云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上次……上次光线不好!”
“这次光线好,”风凌凌把样本塞给他,
“去,采满一篮子回来,少一颗都不行。”
金云哼了一声,抓过样本,转身就跑,生怕晚一秒风凌凌反悔。
风凌凌又转向长珩。
“你去采葱,就是这种长条形的,闻起来有辣味的,别挖蒜。”
长珩接过样本,点了点头,
“葱,记住了。”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风凌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意地勾了勾唇。
两个免费劳动力支走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风凌凌并没有急着走远。
她轻手轻脚地绕到了营地南边的一处偏僻小溪。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昨天她在找蒜的时候意外发现的,这片小溪的尽头,竟然有一片野生竹林。
在这个只知道用木头和石头建房子的兽世,竹子简直就是被低估的宝藏。
这竹子跟现代的不太一样,长得极其粗壮,每一根都有人的小腿那么粗,
表皮坚硬如铁,但内里竹肉厚实,水分充足。
最重要的是,竹子自带清香。
用这种竹子煮出来的东西,会染上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风凌凌挑了一根两年生的嫩竹,用骨刀利落地砍下一截,大约一臂长。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剖开,只留下一端做底,做成一个天然的竹筒锅。
接下来是主角,鱼。
这片小溪里的鱼不少,虽然没有大鱼,但手指长的野鱼活蹦乱跳,鳞片细小,肉质紧实。
风凌凌用木系异能稍微感应了一下,很快就在水草茂盛的地方抓到了五六条。
处理干净,切成小块。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煮。
风凌凌没有架在火上烤,也没有用石板炖。
她把鱼块塞进竹筒里,加满清澈的溪水,又放了两块她提前找到的甜石。
这是一种类似岩盐的矿石,咸味中带着一丝天然的回甘,比普通海盐的味道更有层次。
没有姜,没有葱,没有油。
什么都不放。
最原始的食材,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她用几片肥大的阔叶把竹筒口封得严严实实,用藤条扎紧,
然后,把它埋进了火堆旁边的余烬里。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温度了。
红红的炭火舔舐着竹筒的外皮,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竹子里的水分受热,慢慢渗出来,又和鱼块的鲜味融合在一起,
在密闭的空间里循环,翻滚。
慢慢地,一股奇妙的香气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肉香,也不是霸道的焦香。
而是一种带着水汽的清甜鲜味。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风穿过竹林,
又像是雨后的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
风凌凌趴在火堆旁,吸了吸鼻子。
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竹筒鱼汤,这是她之前摸索出来的懒人神技。
竹筒受热均匀,温度比铁锅更温和,
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鱼肉的鲜嫩。
长时间的煨煮会让鱼骨里的钙质和胶原蛋白溶解进汤里,
汤色会变成诱人的奶白色,浓稠得像牛奶一样,每一口都是精华。
而且因为加了甜石,咸鲜中带着一丝竹子的清香,喝一口能鲜掉眉毛。
风凌凌看了一眼天色。
差不多了。
再煨一会儿,金云和长珩也应该回来了。
长珩回来了。
他是狼,鼻子灵,还没到地方就闻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他手里捧着一整捆野葱,
葱根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显然是连根拔起的,很新鲜。
他把葱放在风凌凌面前,青眸盯着埋在灰堆里的竹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竹筒鱼汤,”风凌凌拨开炭火,用树枝把竹筒挑了出来。
竹筒的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黑,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风凌凌用骨刀小心地剖开竹筒,
那一瞬间,浓郁的鲜香像炸弹一样炸开。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
竹筒里的汤,竟然真的变成了奶白色!
浓稠,醇厚,上面漂浮着一点点竹油,
鱼块洁白细腻,静静地沉在汤底,葱花撒进去的瞬间,
翠绿的颜色在白色的汤汁中晕染开来,好看得不像话。
长珩看着那碗汤,愣住了。
他见过的鱼,基本都是生吞鱼。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看起来像牛奶,闻起来像山泉,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竹子香的鱼汤。
“金云呢?”
风凌凌把竹筒放在石头上晾凉,“那个蠢狮子怎么还没回来?”
金云确实还没回来。
但他不是因为偷懒。
他是为了找那该死的野菜。
风凌凌给的样本是开黄花的,他记住了。
可是林子里的花太多了,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长得大同小异,
有的像,有的又不太像。
金云瞪着眼,趴在草丛里,跟一株野大眼瞪小眼。
“你是黄花……对吧?”
那株野草被风吹得晃了晃叶子。
“那你呢?你也是黄花……”
金云抓了抓脑袋,有些烦躁。
这活儿比打老虎还累!打老虎一爪子下去就完事了,采野菜还得认脸!
就在金云跟野菜较劲的时候,身后的一棵大树后面,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个脑袋。
风白禾扶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目光阴沉地盯着金云的背影。
刚才她问过那几个嚼舌根的雌性,房子是风凌凌、金云,长珩三个人一起建的。
穿越者必在这三人之中。
风凌凌的表现太从容,不像作假,但也正因为太从容,才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风白禾决定一个个试探。
金云性格最急躁,最好突破口就是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从树后走了出来,
“金云。”
金云正要把那株疑似黄花的不知名野草拔了,
听到声音,动作一顿,
回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来干嘛?”
态度不冷不热,带着明显的防备。
风白禾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学好数理化。”
金云愣了一下,手里的野草都被捏断了。
“什么玩意儿?”
他说的是兽语,但这四个字从风白禾嘴里说出来,虽然发音怪怪的,但他听得懂每一个字,
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学……好……数……理……化?”
风白禾死死地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如果他是穿越者,听到这句贯穿九年义务教育的名言,绝对会有反应。
哪怕是瞳孔收缩,或者是眼神的一丝慌乱。
但是,
没有。
金云的脸上只有纯粹的迷茫,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像是在听什么天书,甚至还有一丝……看傻子的眼神?
“你有病啊?”
金云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里的草,“大清早的说胡话?”
风白禾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不是?
不对,也许他藏得深?
风白禾眼珠一转,决定加大力度。
“奇变偶不变!”
金云:“……”
他的眉毛都要飞到发际线去了。
“你看我像是在变戏法吗?”
还是没反应。
苏娜娜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系统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咒语,随便念一个试试!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金云手里的草彻底掉在了地上。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苏娜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被狼咬脑子了?”
没反应。
真的没反应。
除了看傻子的眼神,什么都没有。
苏娜娜不信邪,最后一搏。
“召唤师峡谷!”
金云:“……”
“歪比巴布!!”
苏娜娜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
“咕咕……嘎……嘎……”
金云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只蠢女人,不仅脑子坏了,嘴巴还坏,发出的声音跟乌鸦叫一样难听。
“我的刀盾!!!!”
金云忍不住了,
“风白禾,你脑子是抽筋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鬼叫!听得他脑仁疼!
他猛地转身,跑到溪边,两只手一大捧一大捧地捧起水,直接朝着风白禾泼了过去!
“哗啦”
冰冷刺骨的溪水直接把风白禾泼成了落汤鸡。
“脑子有病,去找巫医,我劝你最好别来惹我!”
金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恶狠狠地瞪着她,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傻子了?赶紧滚回去治病,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风白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却亮了。
这就对了。
这反应,这语气,这骂人的方式,
绝对是土著!
穿越者怎么可能会因为奇变偶不变,无动于衷?怎么可能不知道召唤师峡谷?
等等,
风白禾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骂的那句……脑子抽筋?
难道,他是??
不,不对。
风白禾迅速冷静下来。
脑子抽筋属于正常骂人,这并不稀奇。
而金云骂人那股子狠劲儿和粗鲁劲儿,跟这具身体的记忆完全吻合。
这个金云,百分百是个土著。
排除一个。
还剩两个。
风白禾顾不得身上的湿冷,趁金云转身去捡野菜的功夫,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
那兽皮上,是用烧焦的木炭棍刻画的几个符号,
1,2,3,4,5。
阿拉伯数字。
这是最底层的逻辑。
不管你是哪个年代的穿越者,哪怕是幼儿园穿越过来的,也绝对认识这五个数字。
风白禾深吸一口气,把兽皮揉成一团,猛地扔到了金云的脚边。
“给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一溜烟钻进了林子里,
然后,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死死地盯着金云。
看你的反应了。
金云被扔过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一块脏兮兮的破兽皮。
他一脸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兽皮展开,露出了上面的几个鬼画符。
这是啥?
天书?
还是某种符文?
金云看都没看第二眼,直接一脚把那块兽皮踢飞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晦气。”
他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拔那株黄花野草,嘴里还嘟囔着,
“傻子女人,扔垃圾扔到我头上来了……”
躲在树后的风白禾,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期待,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死灰,
踢飞了。
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踢飞了。
像踢垃圾一样。
风白禾的手指深深攥紧,
看来……这家伙真不是穿越者。
纯度极高,毫无杂质的土狗。
风白禾咬着牙,目光转向了营地缓坡的方向。
金云排除了。
长珩。
或者风凌凌。
这两个人里,必有一个是穿越者。
甚至……
两个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