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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 第33章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第33章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陆丹青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这群人。

    柳如眉以为她是被吓住了,立刻挡到她前头。

    “不许胡说!”

    “你们要是再嘴贱,我立刻去找舅舅!”

    许平君最烦别人拿沈真石压他,脸色立刻一沉。

    “找就找。”

    “难不成我还怕了?”

    “柳如眉,你拿自己是县令嫡女的身份压人,有什么意思?”

    柳如眉气得眼眶都红了。

    陆丹青却在这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如眉姐姐。”

    柳如眉低头。

    “别理他们。”

    陆丹青往前走了半步,抬头看向许平君和那一群少年。

    小姑娘个头矮,声音也不大。

    “你们既说我借诗,说我不配。那不如,我当场再作一首,让你们看看我的才情。”

    许平君先是一愣,随后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当场作?”

    “你当七律是小孩子过家家?”

    陆丹青面色不变。

    “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一个四岁孩子乱吠,我若不回一句,倒显得我怕了。”

    “既如此,就送你们一首。”

    柳如眉一惊,正要拦,陆丹青却已经开口了。

    她声音清清脆脆,一字一句,落得极稳。

    “书院廊前聚犬曹,

    衣冠楚楚口如刀。

    腹中未见三升墨,

    鼻下先翻半尺蒿。

    借势欺人夸阔步,

    逢强缩颈学低号。

    若教笔底分高下,

    满座汪汪不及毫。”

    一首七律念完,周围先是静了一瞬。

    紧接着,柳如眉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许平君起初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等脑子转过弯,整张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骂谁是狗?!”

    陆丹青神色平平。

    “谁应,谁就是。”

    周围几个学子脸色也都变了。

    方才那首诗,句句都没带脏字,可句句都是在骂人。

    什么“聚犬曹”“汪汪不及毫”,分明是把他们一群人都骂成了会叫不会写的狗。

    偏偏这诗还工整,平仄也顺。

    想挑错都挑不出什么大错。

    有个年纪稍大的学子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道:“你、你一个女娃,怎么如此粗鄙!”

    陆丹青抬头看他。

    “你们当众辱我清白,讥我出身,辱我师门,不粗鄙?”

    “我不过照着你们的样子回了一面镜子,就受不住了?”

    这一句顶得那人哑口无言。

    柳如眉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

    “说得好!”

    “方才你们阴阳怪气的时候,不是挺有本事吗?怎么如今倒成了你们受委屈了?”

    许平君气得牙都快咬碎。

    他本想再骂,可又怕真闹大了传到沈真石耳朵里,自己更没脸。

    最后只能狠狠甩袖。

    “牙尖嘴利!”

    “走!”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柳如眉看着他们背影,痛快得不行。

    “丹青,你也太厉害了!”

    “你刚那首诗,真是现作的?”

    陆丹青抿唇笑笑。

    “现骂的。”

    柳如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直捂肚子。

    “对,对,现骂的!”

    “骂得好!”

    只是笑完以后,她又有些担心。

    “不过他们这一回被你落了脸,只怕不会轻易算了。”

    陆丹青神色平静。

    “本来也不会轻易算了。”

    “我穷,我小,还是个女孩,偏偏又成了院长新收的徒弟。这些身份,哪一样都足够他们瞧我不顺眼。”

    “既如此,忍一回,他们会觉得我好欺。回一句,他们至少知道,我不是泥捏的。”

    柳如眉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她自己何尝不是。

    明明是县令嫡长女,却因生母早逝、继母当家,处处受挤兑。

    同辈里一个许平君都敢当面呛她。

    想到这里,柳如眉越发心疼陆丹青。

    “走。”

    “我带你去见舅舅。”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书房。

    沈真石正在里头翻书。

    书房不大,却极整洁,一面墙都是书架,桌上摆着砚台和几卷翻开的书稿,窗边还立着一盆瘦竹。

    听见动静,沈真石抬起眼。

    “来了。”

    柳如眉一见他,就忍不住先告状。

    “舅舅!”

    “方才门口许平君他们欺负丹青!”

    “说话可难听了,还拿昨天街上的事编排她,说她进过青楼,说她不配入书院,更不配做您的徒弟。”

    沈真石听完,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把目光落在陆丹青脸上。

    小姑娘站得直直的,面色平静,眼里没有哭过的水光,也没有受辱后的惊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细瘦却不弯的苗。

    沈真石心里便有了数。

    他既没动怒,也没立刻替她出头,只淡淡问:“你怎么回的?”

    陆丹青老老实实道:“作了首诗,骂回去了。”

    柳如眉立刻补充:“骂得可好了!”

    沈真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又恢复那副冷淡模样。

    陆丹青心里却明白了。

    沈真石不是不在意。

    他是在看她的心性。

    若今日她一受辱便哭,一被人讥讽就乱了阵脚,那他未必还愿意费心栽培。

    读书一道,尤其一个寒门孤女走科举路,要受的白眼和欺凌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连这点嘴上的刀子都挨不住,后头更难。

    柳如眉这样身份的人都还会被继母、同辈拿捏。

    她陆丹青一个庄户孤女,只会更难。

    想通这点,陆丹青心里反倒更稳了。

    沈真石收回视线,淡声道:“既然你自己应付得来,此事便先记着。”

    柳如眉还有点不满,刚要张嘴,沈真石已经转了话头。

    “丹青。”

    “弟子在。”陆丹青立刻应声。

    “我平日事多,书院内外,讲学、阅卷、应对县中事务,都要耗去不少工夫。”

    “你既已入我门下,我会管你,但不可能时时手把手教你。”

    “尤其这阵子,你几位师兄还在京东一带未归,更顾不上你。”

    陆丹青早料到这一点,点头道:“弟子明白。”

    沈真石见她不骄不躁,心下更添几分赞赏。

    “你暂且先跟其他人一道听课。”

    “能听懂多少算多少。”

    “跟不上的,自己回来补。”

    说着,他起身走到书架边,抽出几本薄厚不一的书,放到桌上。

    “这些,你先拿去。”

    陆丹青走近一看。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又有《千家诗》、《弟子规》、《孝经》。

    足足六本。

    虽都是蒙学和童生启蒙常用之书,可在这年头,每一本都值钱得很。

    书不是印刷铺天盖地的现代书。

    便是粗糙些的手抄本,也要几百文起步。

    六本加起来,已省去她极大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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