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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息

    天色已经大亮,演武场上血迹未干,空气里还凝固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腥膻味。

    陈漠还没回过神,脚踝突然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倒在地。

    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手腕,拖拽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她挣扎着抬头,看清了周围面无表情的守卫。

    而高台上,那个权贵依旧慵懒地倚在扶手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坠。

    可仅仅是那一眼的余光扫过,轻飘飘地落在陈漠身上,便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生生将她压得直不起腰。

    “大人……”陈漠的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的恭顺,“我无修为,不敢上台献丑。”

    守卫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像拖一袋垃圾般将她一路拖到了演武场中央。

    台子另一头,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精瘦的青年男子,一身劲装,周身隐隐有灵气波动,看气息至少已在灵气三层。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赤手空拳、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的陈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是要送我一场开门红?”他甚至懒得拔剑,只是晃了晃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蝼蚁也敢上台?”

    权贵坐在高处,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怎么,不敢打?”

    陈漠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太清楚这之间的差距——灵气三层,意味着对方可以随手凝聚灵气攻击。

    而她,此刻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纯粹连个凡夫俗子都不如。

    这根本不是比试,这是屠宰。

    她咬碎了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依旧卑微:“回大人……小的自知修为浅薄,绝非对手之敌,以此弱躯搏命,乃是自寻死路,不敢污了大人的眼。小的……申请弃权。”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一瞬。

    高台上的权贵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凛冽。

    他还未发话,站在陈漠身后的管事早已扬手,长鞭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啪”地一声抽在了陈漠背上。

    剧痛瞬间撕裂了皮肉。

    陈漠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尘土混着血沫呛进喉咙。

    “呃……”

    “弃权?”管事狞笑着,又是一鞭,抽在她的腿弯处,“在大人面前,由得你说弃权?”

    权贵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着扶手,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场闹剧:“本王让你上台,是给你面子。既然不敢打,那便受罚。”

    陈漠死死撑着地,指节因为抓挠石板而血肉模糊,她心里默默记下这每个人的脸。

    她抬头看向高台,对上权贵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高高在上的掌控。

    “大人……”她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小的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权贵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这世上,有不想死,却不得不死的人。”

    他对着那名灵气三层的修士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佻又残酷:“杀了她。本王要看,这只蝼蚁是怎么挣扎的。”

    那修士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一步跨到陈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想死,你想的美。”

    陈漠看着对方手中凝聚起的淡青色灵气,那是足以震碎她五脏六腑的力量。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寒意贴在背上。

    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的惨叫。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权贵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哦,算了。若是你若是能撑过十息,本王便饶你一次。如何?”

    修士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好啊!十息我不可能杀不了这小废物”

    陈漠的心在那一刻,凉透了底。

    这哪里是饶她一次,这分明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要看着她在绝望中挣扎,看着她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再亲手把她推入深渊。

    陈漠蜷缩在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恨意。

    她知道,今日若不死,他日,定要让这权贵,百倍偿还。

    剧痛早已撕裂了陈漠的每一寸神经,背上的鞭伤深可见骨,每一次动弹都像是有滚烫的刀刃在皮肉里搅动。

    对面灵气三层的修士狞笑着步步逼近,灵气凝聚的拳风已经刮得她脸颊生疼,死亡的阴影将她死死笼罩。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寻到重塑灵根的方法,还没有挣脱这卑贱的命运。

    陈漠咬紧牙关,凭着骨子里最后一点求生欲,在擂台上狼狈地翻滚、躲闪,用尽全力避开那致命的攻击。

    她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全靠肉身本能与濒死之际爆发出的狠劲,在生死边缘一寸寸挣扎。

    第一息,修士拳风先至,带着灵气三层的锐力直砸她面门,陈漠猛地向左侧扑倒,额头狠狠磕在青石地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堪堪让开这必杀一击。

    第二息,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碎石扎进掌心,皮肉被磨得发烫,修士抬脚狠狠踩向她后腰,她拼尽全力向前一扑,后腰只被鞋尖擦过,却已疼得浑身发僵。

    第三息,修士转身挥拳,直捣她后心,陈漠猛地往地上一滚,滚进擂台角落的血洼里,污水与血迹糊满衣衫,拳头砸在地面,震得石板都微微发颤。

    第四息,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一用力就发软,修士顺势横扫一腿,她慌忙弯腰低头,腿风从头顶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她头皮发麻。

    第五息,修士欺身逼近,单手扣向她脖颈,陈漠矮身钻过对方腋下,后背撞在擂台石柱上,闷痛直冲喉咙,却换得片刻喘息。

    第六息,修士更加暴躁,回身一脚踹向她胸口,陈漠向后急仰,身体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脚尖擦着她的胸骨划过,她重心不稳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胸腔一阵窒息。

    第七息,她借着倒地的力道再次翻滚,修士的拳头接连砸在她身侧,每一拳都砸出浅坑,碎石飞溅,划破她的脸颊与手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第八息,陈漠已经视线发黑,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凭着本能往旁边挪,修士的灵气凝聚在拳尖,只差半尺便会洞穿她的腹腔,她拼尽最后力气侧过身,灵气擦着腰侧扫过,灼烧般的剧痛瞬间蔓延。

    第九息,修士怒极攻心,招式再无保留,全力一拳直轰她心口,陈漠连挪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死死往地上趴,拳头悬在她后背一寸之处,劲风已压得她喘不上气。

    第十息,那带着凛冽灵气的拳头,距离她的心口只剩分毫,骨节的寒意已经贴在肌肤之上,只要再落下一瞬,她便会当场毙命。

    就在修士的拳头即将洞穿她心口的刹那,高台之上,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落下:

    “十息到了。”

    修士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怒不可遏地收了力,狠狠啐了一口。

    陈漠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摊失去所有力气的破布,软倒在血泊与尘土之中,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咙里的血腥味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整个人奄奄一息,连颤抖的力气都已耗尽。

    鲜血从嘴角、背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这十息的每一息对与陈漠来说,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高台上的权贵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奄奄一息的陈漠,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把玩猎物的漠然。

    两侧的守卫上前,像拖拽一具死尸一般,粗暴地拎起陈漠残破的身躯,转身就往演武场旁那座阴森漆黑的水牢走去。

    潮湿阴冷的风扑面而来,铁栏锈迹斑斑,里面传来囚徒绝望的**与腐臭的气息,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就在陈漠被狠狠扔进水牢、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没她伤口的前一刻,高台上权贵那淡漠又残忍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空气,落在她耳中:

    “我不杀你,让你在这水牢里自生自灭,也算是饶你不死,不是吗?”

    话音落下,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锁死了最后一丝光亮。

    陈漠沉在冰冷污浊的水里,伤口被污水浸泡得剧痛难忍,意识在生死边缘飘忽。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可心底那团不甘的火,却在绝境之中,越烧越旺。

    饶她不死?

    这从不是宽恕,是最恶毒的折磨。

    而这份屈辱与痛苦,她陈漠,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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