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王洛欣此刻已经差点气疯了：“真跑了？这个没良心的！”
齐越无奈一笑。
目光从纸上移开，扫了一眼桌面。
正中央放着两摞纸，一摞厚厚实实，足有上百页，用夹子夹着；另一摞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压着一把车钥匙，银色的钥匙圈在灯光下泛着光。
“看到桌子上的便签没有，上面的电话都是一些科技公司的中高层，我知道你们家现在往科技领域在转向，如果碰到技术或者产品问题，可以试着找他们求助，就说你是我的朋友就行。”
齐越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说话。
王洛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狗东西，还知道惦记你。”
齐越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便签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那把车钥匙，递给王洛欣。
“你的。”
王洛欣愣了一下：“什么我的？”
“你看信。”齐越指了指纸上内容。
王洛欣低头看过去。
“对了，让王洛欣别骂我，我没想包养她，这次回京有点事情，刚买的车放那里不开容易坏，车钥匙给她拿着，就当是给我当免费的养车司机了，车还不错，宝马i8，帅得很，过些天我就让人托运回来……哦对，别他妈跟别的男人在车上坐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我回来非宰了奸夫。”
“什么意思啊！”
王洛欣高声嚷嚷道：“瞧不起人是不是，还他娘给我跑车，干啥，给我秀你现在多有钱……”
然而她却只是嚷嚷了两句。
声音越来越小。
那钥匙早就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心，指尖都捏的发白。
倒不是这东西有多金贵。
只是他们很了解江野。
江野并不是这种婆婆妈妈会写留言的性格，如今这一番操作跟交待后事似的……那看起来，也许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说不定这次消失，会很久很久。
齐越看了王洛欣一眼，看她眼眶红红的样子，忍不住一笑。
“干啥啊，给你车还哭上了。”他故意揶揄道：“我都没开上i8，你倒是开上了，还是个京牌，以后在山阳不得横着走。”
“闭嘴！”
王洛欣低声斥了他一句，低下头去。
“送什么送，他人都跑了，我找谁送去？先放着，回头再说。”
齐越忍住笑，转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厚厚的纸上。
那是一沓A4纸，用夹子夹着，至少有上百页，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旁边还放着一个U盘。
“拿了我的好处，记得帮我办事。”
“U盘跟那叠装订好的文件，帮我送到青山镇中，别跟我说你们忘记了路怎么走，实在没时间，拿给谢云天也行。”
齐越拿起那堆纸翻了翻。
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那纸上的内容不是其他东西，而是一道道习题。
从从数学到英语，从基础题到竞赛题，有些题目旁边画了图，有些写了详细的解析，有些还用红线做了标注。
每一页上起码有数十道题。
上百页下来，几千道不止。
足够变着花样给每个科目组成几十套试卷了。
不过这份习题集的最后，明显墨迹变得很浅，大批量的打印，直接耗干了家庭打印机的幽默，最后干脆断在了某一页。
很显然，剩下的内容都藏在旁边的U盘里。
原本齐越还在疑惑。
前几天半夜看到的书房灯光，听到的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幻觉。
现在想来。
竟然是江野在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这些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许久之后。
也不知是谁传来一声感叹。
“江野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江野之所以留下这些东西，都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虽说兄弟之间彼此平等，不需要居高临下的施舍。
可江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消失多久。
也许下一次见面都已经是猴年马月。
好不容易回山阳一趟。
若是不把这些自己关心的人和事安排妥当，他心中不安。
给齐越便签上的那些电话，都是江野在十三区以及清北大学认识的人，虽说职位并不算高，但也都是一个一个科技巨头里中流砥柱般的核心技术员。
这些算是他全部的人脉了。
虽然无法逆天改命。
但若是齐越家的企业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想来是能帮上一些忙。
这样也不至于等哪一天自己再回来的时候。
看到曾经作为纨绔子弟的好兄弟企业破产流落街头。
给王洛欣的车，是他前些日子和学姐约会的车。
只开了一次，几乎算是全新的。
这并非只是纯粹给王洛欣一个礼物。
王洛欣一个女儿家混迹江湖，免不了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缠上，一个明显高于这个城市阶级的车和牌照，就好像是一个护体袈裟，能免去她不少麻烦。
最起码那些难缠的小鬼看一眼就知难而退。
而且那车在政府那里留有备案。
若是王洛欣哪一天走了灰色地带，要跟公检法打交道，对方查到车主是自己，也许就能多给几分面子，助她走出难关。
至于那些习题就更不用多说。
江野虽然没有回青山镇中，也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青山镇中所受到的政策倾斜和资金扶持比以前高上数倍不止。
现在已经是山阳市旗下乡镇中学中排名前列的存在。
然而归根结底，它终究也只是一所乡镇中学。
底蕴太浅，师资太差。
其中最为欠缺的便是教辅资料。
当年谢云天一张两年前的黄冈中学密卷，都能被校方视为珍宝，恨不得反复研究，把里面每一道题搞出十个变种来用。
所以江野干脆就把自己脑海中所记得的习题一股脑全部写了出来。
那些题大部分来自中州实验中学图书馆。
这所全省最强中学图书馆的底蕴，含金量不必多说，哪怕放眼全国，也绝对能排到第一梯队。
而此刻，这些东西尽皆被江野记录了下来。
若是青山镇中能够应用得当。
也许要不了一年，就能产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就是不知道上面发现了自己非法传输学习资料，会不会找学校的麻烦……唔，但江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便吧，难道你们还能抓我坐牢不成？
呼——
飞机上，江野看着下方逐渐消失的山阳市景。
连绵不绝的山峦不断缩小。
最后在视线中只剩下一个点。
曾经任其折腾的偌大青山从远处看去，也不过是整个世间的沧海一粟，但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这就是整个世界。
“真是舍不得啊。”
江野看着窗外，回想着这几天日夜狂欢的盛景，嘴角不禁浮上一丝微笑，随即他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啪！
再度睁开眼时。
他的眸中已经再无丝毫迷茫。
如当年般一往无前的凌厉逐渐浮上。
……
“为了以后还能这么开心……我也该做出我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