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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还得是太上老君

    小狐狸落在地上。

    四只爪子着地,身子却软绵绵的,站不稳。

    眼神迷蒙,懵懵懂懂地转着头,看向周围一张张脸——金角满脸血泪,老狐狸瘫坐气若游丝,青石板上躺着银狐,面前是个陌生老道。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头疼,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做了许多很坏很坏的梦。

    “娘……”

    她张嘴,声音细细的,带着奶气。

    老狐狸身子一颤,眼泪涌出来,却挤出一个笑:“诶,铜角,娘在。”

    小狐狸听见应声,踉跄着朝她跑去。

    一头扎进怀里,小脑袋使劲拱了拱。

    “娘,我梦见二哥死了,你也死了,大哥不要我了!”

    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

    老狐狸摸着她的头。

    “傻孩子,娘不是在呢。”

    她声音发颤,却拼命压着:“你哥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就是累了,歇一歇就好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小狐狸的绒毛上。

    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狐狸哭了几声,忽然停住。

    她慢慢转过头,顺着老狐狸方才的目光看过去。

    青石板上。

    银狐安静地躺着,皮毛黯淡,没有起伏。

    小狐狸浑身一僵。

    “娘……”

    她声音抖得厉害,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草。

    “这是二哥吗?”

    老狐狸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小狐狸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盯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怎么不动了!!”

    她挣扎着要从老狐狸怀里冲出去。

    “二哥!!你回来啊!!”

    “呜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太笨了!!”

    “我会听话的!!不让你生气了!!二哥!!”

    她哭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小小的爪子拼命往前够,却够不着。

    金角站在一旁,死死咬着牙。

    -------

    老君转身,看向玄奘。

    “道友。”

    玄奘抬眸。

    老君指了指地上的金角与那银狐:

    “这金角银角,一个是我看金炉的童子,一个是我看银炉的童子。”

    他顿了顿:

    “当初观音菩萨来借人,他俩应了这一劫,老道便送他二人下凡。”

    “老道不放心,给了几件宝贝傍身。”

    “本想着,下界走一遭,权当历练,囫囵个儿地回去也就算了。”

    “没成想,弄成这副模样。”

    他看着玄奘,声音缓了缓:

    “这大劫变数忒大。”

    八戒凑近了两步,大耳朵支棱着,听着。

    “这两个蠢材。”

    老君瞥了金角一眼,声音转冷,

    “为了救这只小狐狸,一个用了自己一半的修为,另一个更狠,直接切了自己一部分神魂,强行锁在她的体内,护她真灵不灭。”

    “借老道的羊脂玉净瓶,与这小狐狸的妖身融合。”

    他顿了顿,又骂道:“蠢到家了。”

    “后来为救这老狐狸,又算出个昏招。”

    “借你们身上的劫力,斩她的业力。”

    “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

    老君理了理袖口:

    “这般算来,法宝是老道的,童子是老道的,下凡也是老道送的。劫数不完,老道也不好明着出手。”

    “不过这俩也不知是劫气蒙心,还是脑子抽了,认定老道不许,求也不求。”

    “这因果,自然也落在了老道身上。”

    “故而只能亲自来收尾。”

    悟空蹲在旁边,听到这话,挠了挠头:

    “老官儿,你打算怎么弄?你这俩童子说实话也是个人才,你这教的,跟牛一样,认死理!”

    老君没理他。

    -----

    他转过身,看向小狐狸问道

    “孩子。”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小狐狸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救你二哥吗?”

    小狐狸拼命点头。

    “爷爷,我想!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老君看着她。

    眼神里忽然没了情绪。

    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若想救他,需要你把你的神魂分开,把他给你的神魂之力,还给他。”

    他一字一顿:

    “可之后,你就不是你了。相当于你死了。”

    “你可愿意?”

    小狐狸看着他。

    没有任何停顿。

    她挣开老狐狸的怀抱。

    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下去。

    额头撞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铜角愿意!”

    金角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狐狸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

    悟空急道:“老官儿,你!”

    话没说完。

    老君大袖一挥。

    指尖亮起白光。

    只见小狐狸的身子剧烈一颤,身上白光阵阵,竟化作那羊脂玉净瓶。

    通体莹白,瓶身流转着温润的光。

    一道极其纯净、却又残缺不全的童子神魂,被抽离了出来。

    飘飘荡荡,悬在半空。

    老君又一挥手。

    青石板上,那银狐身体中也飞出一道神魂。

    二者在空中相遇。

    缓缓靠近。

    融合。

    白光刺目。

    待光芒散去,一个银衣童子站在半空。

    眉眼清秀,面色苍白。

    他落地便跪:

    “银角见过老爷。”

    “银角斗胆,请老爷慈悲,救救我的小妹。银角甘愿魂飞魄散,也不愿用她死换我生。”

    金角看向那道神魂,又看向玉净瓶。

    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只能求助地看着老君,又看看玄奘。

    老君上前,对着银衣童子,就是重重一拍,骂道:

    “给我闭嘴!”

    “两个完蛋玩意儿,蠢到家了。”

    “你和这小狐狸神魂交织,不分开怎么救?”

    “教你们这么多年,就会个一命换一命?那你们出家当和尚算了!”

    说到这,他看了眼玄奘,摆摆手:

    “道友,不是说你啊。”

    玄奘笑着摇了摇头。

    老君转回头,没好气的继续说道:

    “若是今儿个真让你们几个在老道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老道不混了?”

    “她既然与这玉净瓶有缘,便是与老道有缘。”

    “老道送她一场造化。”

    “今日,便剥去她之妖身,以此瓶为根基,为她重塑真身!”

    说罢。

    拂尘一挥。

    玉净瓶被清气笼罩。

    清气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团温润的月光,将整个瓶身包裹其中。

    不多时。

    光芒渐收。

    一个身影从光中缓缓飘落。

    是个小女孩。

    穿着浅褐色的长裙,裙摆轻轻飘动。

    肌肤莹白,眉眼清秀,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

    浑然天成。

    像是本来就该长这样。

    她双脚落在地上,站稳。

    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

    她看向老君。

    然后,盈盈拜下:

    “铜角阿玉,谢老爷救命之恩。”

    金角呆住了。

    银角也呆住了。

    老狐狸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却拼命忍着不出声。

    小女孩直起身,扭头看向他们。

    看向金角,看向银角,看向老狐狸。

    看着看着,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咧开嘴,笑了。

    “大哥、二哥、娘!!”

    她喊着,忽然板起小脸:

    “不对不对——金角、银角,你俩竟然让我叫了这么久哥哥,等着吧,我会报复你们的!!”

    金角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银角跪在一旁,眼眶泛红,只是傻笑。

    -----

    老君没看他们。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老狐狸。

    “至于这老妖——”

    老君顿了顿,摇了摇头。

    拂尘再挥。

    金角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金光大作。

    青石板上的银狐也同时亮起银芒。

    在这金银交错的光芒中,两具狐妖肉身开始迅速融化,化作两团极其精纯的本源精气。

    金角的身形晃了晃,一个金衣童子的神魂从他身上剥离出来,悬在半空。

    “老爷,这是——”

    “这妖躯本就是你们下界应劫的皮囊。”

    老君淡淡道

    “如今劫数已满,还要它作甚?”

    半空中,金银两色元气互相缠绕,盘旋,融合,化作一团庞大的本源之气。

    老君抬手一指。

    那团本源之气径直打入老狐狸体内。

    老狐狸干瘪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干枯的毛发重新变得油亮。

    破碎的本源被彻底填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渐渐饱满的肌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君看着她,淡淡开口。

    “既然老道沾了你的因果。”

    “那便给你一个便宜,跟老道回兜率宫,打杂扫地去吧。”

    老狐狸浑身一颤。

    然后,她撑着地,重重叩下。

    “小妖……谢道祖慈悲!”

    金角、银角也同时跪下。

    小女孩跟着跪下,有样学样地磕了个头。

    “谢老爷慈悲!”

    ----

    山道上。

    忽然传来一阵极沉、极稳的声响。

    “哞~”

    所有人转头看去。

    山道拐角处,走出一道人影牵着一头青牛。

    他身形魁梧,头上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微微向后抿着。

    抬起头。

    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重获新生的老狐狸身上。

    嘴唇动了动,眼眶泛红。

    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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