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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世俗界(二合一章)

    出了玄水峰,方澈去了宗门传送殿。

    这是上清宗立派以来便有的规矩,弟子入世历练,可借用宗门传送大阵,前往天下各处。

    只是寻常弟子需得层层报备,耗费数日才能获批,而他身为道子,只需与值守长老说一声便是。

    传送殿坐落在太清峰东侧,是一座古朴的石殿,殿中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几位值守弟子见他到来,连忙行礼。

    “见过道子。”

    方澈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向阵台。

    值守长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他来了,微微颔首:“道子欲往何处?”

    方澈想了想,道:“烦请长老随意定一处方位。”

    长老微微一怔。

    方澈笑了笑:“弟子此番入世,并无特定去处,只想四处走走,看看这天地。”

    长老看了他片刻,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好。”他点点头,“既如此,老朽便送你一程。”

    说罢,他抬手掐诀,阵纹骤然亮起,无数灵光交织升腾,将方澈笼罩其中。

    方澈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耳畔传来隐隐的风雷之声。

    下一瞬,阵纹光芒大盛,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过了很久。

    方澈只觉得脚下一实,眼前的光芒渐渐散去。

    脚下的泥土干硬得像石头,一道道裂痕纵横交错,最深的地方能陷进半个手掌。

    他抬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刺目的枯黄,没有山林的青翠,没有溪涧的潺潺,甚至连一丝绿意也没有。

    只有太阳,白晃晃地悬在头顶,炙烤得就连空气都是在微微扭曲。

    方澈微微皱眉,他放开神识,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里……没有灵气。

    或者说,灵气稀薄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对于修士而言,此处就像一片荒漠。

    自己应该是来到了世俗界,这天下除了仙门所在的灵山大川,还有无数凡人居住的广阔土地。

    世俗界的人不懂修行,不知长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不过百年。

    方澈九岁之前便是一直生活在世俗界,没想到宗门传送阵竟会将他送到世俗界来。

    在方澈的神识感应中,远处有一座城池,城墙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抬脚向前走去,越靠近城池,人烟便渐渐多了起来。

    城外的田野里,本该是青翠的庄稼,此刻却只剩一片枯黄的秸秆,东倒西歪地戳在干裂的土地上。

    这里的人们穿着粗布衣裳,衣衫上打着补丁,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麻木。

    有人挑着空担子,有人背着干瘪的包袱,三三两两地从城外走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与方澈记忆中的世俗界相去甚远,他九岁前居住的小镇,虽不富裕,却也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绝无这般死寂与绝望。

    方澈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断断续续的交谈。

    “今儿又没打着水,井都干了。”

    “我家那口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听说县太爷要开仓放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方澈的脚步在一对祖孙身旁停下。

    老人似乎察觉到阴影笼罩,迟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眼窝深陷,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这干裂的土地拓印上去的。

    他怀里的孩子气息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水……”老人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声音不似乞求,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

    方澈脚步顿了顿,他正欲出手,可忽然间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一个身着锦缎蓝袍的年轻公子,从一辆装饰简朴却用料扎实的青篷马车旁快步走来。

    公子哥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

    他身后跟着几名精悍的护卫,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老丈,孩子怎么了?”公子哥蹲下身,声音里满是关切。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脸色一变,立刻回头喊道:“阿福,水!还有干粮!”

    一名护卫连忙从马车上取下一个水囊和一包面饼。

    公子哥接过,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将水囊凑到孩子干裂的唇边,又掰下一小块面饼,试图让孩子咽下。

    清水润湿了孩子的嘴唇,小小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点光,颤巍巍地就要跪下磕头

    “使不得,老丈,这可使不得。”公子哥连忙将他扶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有水!”

    “有吃的!”

    “贵人发善心了!”

    先是几声嘶哑的呼喊,紧接着,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们眼中燃烧着疯狂之色,脚步踉跄却速度惊人,瞬间就将公子哥几人围在了中间。

    “给我一点,就一点!”

    “孩子要饿死了,行行好!”

    “老爷,赏口吃的吧!”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几名护卫脸色剧变,锵啷一声拔刀出鞘半寸,厉声喝道:“退后!都退后!”

    但灾民太多,此刻情绪已然失控,推挤之下,护卫也被冲得身形不稳。

    公子哥显然没经历过这等阵仗,俊脸发白,一手护着老人和孩子,一手紧紧抓着水囊,被挤得东倒西歪,蓝袍上已沾满尘土,甚至被扯破了几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提高声音道:“大家不要挤,都有份,慢慢来!”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哭喊与哀求声中。

    方澈站在几步开外,热浪舔舐着他的衣角,周遭的混乱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目光,越过了躁动的人群,落在了那辆青篷马车旁。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纱衣,在这漫天枯黄与尘土中,显得格格不入。

    女子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流转着妩媚风情。

    此刻那双美眸落在被围困的公子哥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够了。”

    清冷的女声从她嘴里传出,声音并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气劲以女子为中心,悄然荡开。

    挤在最后面的几个灾民,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推来,脚下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被推开了一个缺口。

    女子莲步轻移,走向人群,流民们竟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公子哥身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老人和孩子,目光落在公子哥手中只剩半袋的水囊和沾了泥土的面饼上。

    “阿庆,”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冷无比,“善心可贵,但施善亦需有法,无序的布施,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灾祸。”

    被称为阿庆的公子哥脸一红,低下头:“姐姐,我只是看那孩子可怜。”

    女子看向几名护卫,吩咐道:“将车上备的粗粮饼取出,按人分发,每人一块。”

    “水囊集中,由你们看管,分给妇孺老弱,每人两口,不得争抢。”

    几名护卫立刻应是,动作麻利地打开马车后的箱笼,取出几袋粗粮饼。

    一名护卫则拎起水囊,开始招呼妇孺上前。

    混乱的场面渐渐平息下来,灾民们虽仍眼巴巴地盯着粮饼,却不敢再蜂拥而上。

    那公子哥,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惭愧地看向姐姐:“还是姐姐想得周全。”

    女子没有应声,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掠过人群,落在了站在外围的方澈身上。

    苏瑾的第一反应,是这少年不该出现在这里。

    漫天黄尘,饿殍遍野,衣衫褴褛的流民像一群游魂般在城外徘徊,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冒出这样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袭玄色道袍,衣料在这般尘土飞扬处竟不染纤尘,日光落在肩头,衬得整个人像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少年眉眼是极清俊的,偏偏神情淡得很,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边的混乱,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苏瑾想不多看两眼都难,她自认见过不少相貌出众的男子,京城里的世家公子,赴宴时哪一个不是锦衣玉冠,精雕细琢。

    可那些人与眼前这位比起来,却如萤火与皓月一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瑾眼中似有极淡的涟漪闪过,旋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过路的寻常旅人。

    方澈心中却是一动,这女子方才施展的手段,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分明是世俗内家功夫,而且其内力深厚无比,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年内力才能办到。

    公子哥也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方澈。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位少年在此乱局中安然独立,颇有几分不凡。

    “在下苏庆,方才场面混乱,让兄台见笑了。”

    又见方澈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上一些,容貌气度皆令人心折,便擦了擦脸上的灰土,整理了一下被扯破的衣袍,主动走上前,拱手笑道。

    方澈微微一笑,还了一礼,简单道:“方澈。”

    “苏瑾,方才舍弟鲁莽,险些酿成大祸,多谢阁下静观,未使局面更添纷乱。”

    苏瑾此时莲步轻移,也走了过来,面上笑意若有若无,眼底却暗藏锋锐。

    “观方公子气度,非常人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苏姑娘多虑了,在下只是恰巧路过此处。”

    路过……

    苏瑾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旱灾连年,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座城。

    她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门外那条管道尽头,烟尘滚滚,一群人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些青壮,后面跟着妇孺,一个个面色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不好!”一名护卫脸色大变,“是流民潮!”

    话音未落,那滚滚烟尘中,果然出现了更多身影。

    烟尘如黄色的巨浪,铺天盖地而来,其中夹杂着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尖啼,混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浪。

    苏瑾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苏庆,一边对几名护卫厉声喝道:“护住妇孺,不要与流民争道。”

    几名护卫立刻舍弃了那些尚未分发完的粮饼,围成一个小圈,护着那对祖孙和就近的几个妇孺,向城门方向退去。

    方澈站在原地未动,任由那股汹涌的人潮从身侧涌过。

    那些流民冲到离他三尺之处,便会下意识地绕开,仿佛那里立着一块礁石,任凭潮水如何汹涌,也无法撼动分毫。

    城门口,守城的兵卒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正手忙脚乱地推动沉重的城门。

    “快!快关门!”

    轰——

    城门在最后一刻轰然合拢,粗大的门闩落下,将城外那一片哭嚎与烟尘隔绝在外。

    ……

    城内,是另一种景象。

    街道两旁,同样有面黄肌瘦的百姓或坐或卧,但至少还有几分秩序,偶有巡城的兵卒走过,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警戒。

    苏瑾带着苏庆和几名护卫,寻了一间尚在营业的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来人虽衣衫沾尘,但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带刀的护卫,连忙殷勤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两间上房。”

    苏瑾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掌柜愣了一下,旋即应道:“好嘞,只是小店客房紧张,上房只剩一间,另有一间普通客房,您看……”

    苏瑾微微蹙眉,目光在苏庆身上一扫,又看了看几名护卫。

    “我和阿庆住上房,你们几人挤一挤。”

    一切安排妥当,几人正要上楼,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店家,可还有客房?”

    几人回头,只见方澈正踏入店门,玄色道袍在这昏暗的客栈大堂里,仿佛自带一抹清辉。

    掌柜搓了搓手,为难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巧,最后一间刚被这几位客官定下。”

    苏庆眼睛一亮,连忙道:“方兄若不嫌弃,可与在下同住,我那上房宽敞,多住一人也无妨。”

    他说着,又看向姐姐,眼中带着几分恳切。

    苏瑾看了方澈一眼,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如此便叨扰了。”

    方澈也不推辞,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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