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了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道心深处炸裂开来。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的剑心怎么会有裂痕？”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比试，那一战，他输给了同门师弟，表面上虽然坦然认输，但他心中却始终耿耿于怀。
他原以为那份不甘已经被他转化为修行的动力了，却没想到，它一直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在此刻化为了心魔。
这名天剑宗弟子最终止步于问道之路一百六十丈处，随即被一道光芒包裹，传送回了大殿。
传送出来的那一刻，他望着那条依旧蜿蜒向上的玉石阶梯，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深深鞠了一躬，退到一旁盘膝坐下。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登上阶梯的数十人中，走得最远的是来自西昆仑的李青瑶，她已至二百五十丈处。
而更多的人，则止步于百丈以内，有人出来时面色坦然，有人面带羞愧，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痛哭失声。
他们在问道之路上看到了自己道心中最深处的东西，那些平日被修为压制，被岁月掩埋的执念、遗憾、恐惧与不甘，此刻仿佛在那一级级阶梯上无处遁形。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一位紫袍修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始终未动的方澈身上，“方道子，你不去试试？”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方澈。
从始至终，这位上清宗道子都静静地立于人群之后，面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没有急着攀登，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观摩参悟，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条通往虚空的玉石阶梯，目光澄澈。
“再等等。”方澈淡淡道。
紫袍修士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上清宗道子，方才在七情问心阵中面不改色，如今又在问道之路前如此从容，这份心性当真是不俗。”
“装模作样罢了。”也有人不以为然，声音压得很低，“七情问心阵虽然凶险，但毕竟是阵法，有迹可循，这问道之路直指本心，来不得半点虚假，他迟迟不动，说不定是心中没底。”
“慎言，那可是上清宗道子，能弹指灭杀你我的存在。”
先前说话之人是一名灰衣修士，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此刻正侧身躲在一名壮汉身后，声音压得只有周围三两人能听见。
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一时嘴快，说完便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再收回来反倒显得心虚，只得强撑着面上的不以为然。
他身旁的几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不自觉地往方澈的方向瞥了一眼，见那道子依旧面色平静地注视着虚空中的玉石阶梯，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议论，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小声些。”一名与他相熟的女修低声提醒，扯了扯他的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我又没说错什么。”灰衣修士的脖子微微一梗，声音压得更低了，“上清宗道子又如何，难道还不许人说话了，修真界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议论两句就要杀人，那这上清宗和魔道有什么区别。”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他的声音明显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近沉默。
然而就在这时，方澈的视线微微偏移了那么一丝，连动作都算不上，却让灰衣修士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灰衣修士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再说几句硬气话来挽回颜面，嘴唇翕动了片刻，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身旁的几人早已噤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说过。
好在方澈只是视线微微一动，便收了回去，重新落在那条蜿蜒向上的玉石阶梯上，从头到尾，他连表情都没有变过，这些只会逞口舌之能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分神。
灰衣修士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来缓解此刻的尴尬，却被身旁的女修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闭嘴。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点小插曲变得更加微妙，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再次被问道之路上的景象吸引了回去。
李青瑶此刻已经行至二百八十丈处，距离苍梧散人仅有几步之遥，这位西昆仑的女修面若冰霜，周身气息清冷如月，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极为扎实，玉石阶梯上的涟漪在她的脚下泛开，却不曾引起剧烈的波动。
二百八十二丈，二百八十五丈，二百九十丈……
苍梧散人依旧盘坐在阶梯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仿佛已经与身下的玉石阶梯融为了一体，对于李青瑶的靠近毫无反应。
李青瑶在经过苍梧散人身旁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向上攀登。
但就在她踏上第三百零一级阶梯的那一刻，她的身形猛地一晃，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李青瑶咬紧牙关，双手在身侧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青竹，虽然纤弱，却始终不曾折断。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最后三十三丈阶梯，再次迈步。
三百零五丈，三百一十丈……
她的速度越来越慢，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停顿许久，但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不曾弯曲半分。
最终，在第三百二十八丈处，她停下了脚步，距离最后的终点，只有五丈。
她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如雪，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石阶梯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试图再次抬脚，但脚掌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仿佛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天堑，将她隔绝在外。
李青瑶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数十息，最终缓缓收回脚，在原地盘膝坐下，与苍梧散人一样，选择了驻足悟道。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