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闻言，心中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生出此念的人，毕竟那种共鸣如此真切，道种中的紫光如此强烈，让他几乎笃定这尊鼎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独特的联系。
却没想到，在他之前，竟已有十六人生出过同样的想法。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生三大错觉吗？
方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再想想那十六位前辈多半也是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说辞……
方澈忽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李青瑶站在一旁，虽然面上依旧清冷如霜，但她那双眸子微微弯了弯，分明是在忍笑。
这一路上被她方澈压得死死的，方澈登顶的时候她在三百二十八丈处挣扎，方澈引来通天光柱的时候她只能仰头看着，方澈吸收紫气时的动静比她大了不知多少倍。
此刻看到方澈吃瘪，这位西昆仑的天之骄女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愉悦之情。
“小子，老夫告诉你吧，那十六个人，每一个走进这大殿的时候，都跟你一样，眼里放着光，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觉得造化鼎在召唤他们，可结果呢？”
它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戏谑，“出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走得快，头都不敢回。”
方澈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尴尬压了下去。
“前辈说得是，那十六位前辈或许确实与晚辈有相同的想法，但晚辈与他们有一个本质的不同。”
“哦？”苍老声音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不同？是你长得比较好看，还是你口气比较大？”
李青瑶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方澈没有理会这调侃，淡淡道：“那十六位前辈，是觉得自己与造化鼎有缘，而晚辈……”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看向那苍老声音的来源：“是觉得造化鼎与我有缘。”
方澈这话说得极其狂妄，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青瑶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方澈的语出惊人。
那苍老的声音明显愣了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九根道纹巨柱上的光华都微微晃动起来。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老夫倒要听听，你凭什么觉得造化鼎与你有缘？”
“前辈觉得，晚辈这一身修为如何？”
苍老声音一愣，随即笑道：“十四岁元婴圆满，自然是前无古人，但光凭这可说服不了老夫。”
“这万古以来，早慧的天才老夫见得多了，有些人十几岁就金丹元婴，到了百岁还是金丹元婴。”
“修行这条路，走得快不算本事，走得远才是。”
“小子，老夫索幸与你明说了吧，你天赋是不错，但造化鼎乃此殿枢机，镇压此地万古气运，它并非寻常宝物，而是那位无上大能留下来维系这座大殿运转的核心。”
苍老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造化鼎若是被你取走，此地将失去根基，不出百年便会崩塌消散，那位大能留下此地，本是为甄选后辈，传承道统，而非为让人将搬之一空。”
“况且……”那声音顿了顿，“造化鼎自有其灵，它愿不愿随你离去，还是两说，你虽在感悟中与它产生了些许共鸣，但那不过是道种与混沌本源之间的自然感应，远未达到让它认主的程度。”
“你若取走此鼎，便是毁了这一方秘境，断了后来者的机缘，这份因果，你可算过？”
方澈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那苍老声音说得不无道理，造化鼎是此地的根基，若被取走，整座玄元殿都将毁于一旦。
“多谢前辈指点，是晚辈冒昧了。”方澈抱拳一礼，语气坦然，随即转身重新看向那数十件悬浮的宝物。
他虽想要这尊造化鼎，却还不至于为了一件宝物而毁掉一方传承之地。
“嗯。”
苍老声音满意地应了一声，“这就对了小子，那数十件宝物里好东西不少，你好好挑一件，也不算白来一趟。”
李青瑶看着他的背影，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她本以为方澈会再争取几句，或者至少会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可他却没有，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拒绝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这位上清宗的天才，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被拒绝之后不恼不怒，坦然接受，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方澈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方虚空，一件件宝物在他眼前掠过。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回那只白玉小瓶上。
九转还魂液，可生死人，肉白骨，元神不灭，便可重塑肉身。
既然选不了造化鼎，那这瓶九转还魂液可能是这数十件宝物中，最为珍贵也最为实用的一件。
修行之路，漫漫无期，劫难重重，天赋再高，机缘再盛，也难保不会遭遇不测。
一件强大的法宝或许能克敌制胜，一卷高深的功法或许能让你道途坦荡，但唯有性命，才是承载一切的根本。
方澈想起自己一路走来，历经的生死危机并不少，他虽进境神速，却也并非无敌，未来若要踏足更高境界，探寻更广阔天地，一份可靠的保命底牌，其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的保命手段虽多，但这类宝物向来是多多益善。
想到这，方澈不再犹豫，抬手虚引，一道温和的灵力包裹住那只白玉小瓶，将其从鼎内空间中缓缓牵引而出。
小瓶入手，触感温润细腻，比看上去更加沉重，瓶身并无太多纹饰，只有几个古朴的符篆若隐若现，散发着磅礴的生机之力。
“晚辈选择此物。”方澈转身，对着虚空再次抱拳。
“哦？选了九转还魂液？”苍老声音响起，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倒是个明智的选择，看来你虽心向高处，却也懂得脚踏实地，知晓性命乃修行之本。不错，不错。”
方澈坦然道：“前辈谬赞，此液能续命重生，于晚辈未来道途大有裨益，正是晚辈所需。”
“你能如此想，便好。”苍老声音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液乃无上大能昔年采集诸天九种先天生机灵粹，合以造化本源炼制而成，仅此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