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 第270章 铁门

第270章 铁门

    江临带着黎云连夜赶回了青云观。

    两个人站在后院的门廊下面,谁也没抢着开口。

    证果道长看了一眼大徒弟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三徒弟的眼睛。

    黎云的眼里已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光。

    老道士什么都明白了。

    站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证果道长才开了口。

    “黎云,你......唉......”

    证果道长把想说的话压下去。

    事已至此,再多的道理总归是过眼云烟。

    他走过去,在黎云面前站定,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黎云没有躲,也没有眨眼。

    “能看见多少?”

    “大概的轮廓还行,再远就糊了。”

    老道士的手放下来,什么话都没说。

    转头看向江临。

    江临跪了下去。

    “师父,您别拦我,拦了也没用。”

    证果道长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徒弟,看了很长一阵子。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从来就没听过一回话。”

    “我知道。”

    “去吧。”

    证果道长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转身走回了厢房。

    门没关严实,从缝隙里能看见老人佝偻的背影坐回了那把旧木椅上,一动不动。

    黎云站在门廊下听了一会儿,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朝着那道门缝弯了弯腰。

    “师父。”

    里面没有回应。

    “师父,对不起。”

    还是没有回应。

    “师父,日后若是阿风找上门来问我们的事,请您编造一个谎言。”

    一声叹息从厢房内传出。

    “我明白了,走吧。”

    江临和黎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才肯离去。

    回到医院,好消息来了。

    阿风的肿瘤在那几天像是安静了一截,脑压降了下来,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

    大夫说这种暂时的缓解期在四期病人里偶尔会出现,能维持多久说不准,也许一周,也许两周。

    黎云和江临都清楚,这是留给他们的最后一点时间。

    阿风出院那天,穿着那双他爸在动物园之前给他买的运动鞋,蹦蹦跳跳地走出医院大门。

    “爸爸咱们去哪吃饭呀?”

    “回家,你妈做饭。”

    “可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呀?”

    江临看了一眼旁边的黎云。

    “你大声点问,看她揍不揍你。”

    阿风笑了起来,笑得弯了腰。

    回家后的那几天,江临把手上所有的活儿都停了。

    他什么都没干,就陪着阿风。

    早上带他去楼下巷子里吃肉包子。

    下午在客厅地板上拼积木。

    晚上讲故事,阿风要求讲三个,江临讲到第二个就嗓子哑了,然后硬着头皮把第三个编完。

    黎云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爷俩在笑。

    她站在灶台前面,切菜的手停了好一阵子。

    第五天的凌晨,黎云醒了。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客厅,看见江临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找到了地方。”他说。

    “在哪里?”

    “西南方向,一处落凤坡。阴阳交汇,气脉分叉,符合条件。”

    黎云的视线这些天越来越差,远处的东西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两米内的模糊轮廓。

    她能看到江临低着头的那个剪影。

    “什么时候开始?”

    “过几天,我让郭旭帮忙布置了,这小子老是问我布阵要干嘛,他可能起疑心了。”

    江临摸了摸下巴,“不行的话,我也只能把他打晕了,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差错。”

    又过去几天,清晨。

    江临给阿风穿好衣服,告诉他要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阿风问什么好玩的地方呀,江临说有个叔叔家养了好多小动物,比动物园还多。

    阿风乐了,蹬着腿就往外跑。

    黎云站在家门口,看着这爷俩的背影走出巷口。

    阿风骑在他爸的肩膀上,两只手抓着他爸的头发,笑声传了很远。

    和动物园那天一样。

    她靠在门框上,视线里那两个身影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团颜色,越走越远,越走越淡。

    然后就看不见了。

    三个小时后,江临回来了。

    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肩膀上空空的。

    “送到了。”

    “他哭了吗?”

    江临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声音来。

    “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里面喊爸爸。”

    “我没回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黎云听见了他声音底下那层东西。

    她能理解,所有也没再追问。

    当天下午,江临带着黎云离开了城市,坐了十来个小时的长途车到了西南。

    又换了两趟面包车,最后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一个叫白鹤坳的小村子。

    村子偏远,三面环山,气脉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兜底。

    适合藏人。

    江临在村里找了一间空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顶补了几块瓦,门口劈了柴,水缸担满了水。

    黎云坐在屋里的竹椅上,眼睛只能看到不到一米远的影子了。

    “就是今天吗?”她问。

    “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黎云点了点头。

    “那你走吧。”

    江临没动。

    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这村子我已经跟村口老周头说过了,说你是我远房亲戚,眼睛不行,在这里养病。他人厚道,会照看你的。”

    “好。”

    “柴劈够了半个月的量,米面在灶台底下的木箱子里,盐和酱油在右手边第二个架子上。”

    “好。”

    “水缸担满了,省着用,能撑四五天。村口有水井,你慢慢摸着路也能走到。”

    “好。”

    江临不说话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

    黎云能听见他的呼吸。

    粗,重,压着劲。

    “黎云。”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出这个村子。”

    黎云嘴角动了动。

    “你放心,我还会在这附近布下九曲迷魂阵,别人想进来都难。”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不出去。”

    江临的呼吸声停了两拍。

    “好,那我走了。”

    “嗯,去吧。”

    脚步声往门口移。

    很沉,很慢。

    “黎云。”

    “又怎么了?”

    “那碗粥你明天早上自己煮。灶台火不好打,连打两下再吹,就着了。”

    黎云笑了一声。

    “我在观里做了多少年饭,你还教我打火。”

    江临也笑了一下,“做了这么多年饭还是那么难吃”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脚步声迈过了门槛。

    往远处走了。

    越来越轻。

    越来越听不见了。

    黎云的眼睛早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从窗户那边透过来的一点光,淡得跟旧纸一样。

    但她能听见风。

    风从山梁那边吹过来,穿过竹林,穿过柴垛,穿过她的头发。

    后来风停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木屋里。

    黎云的讲述在这里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往竹椅上靠着,双手一直放在背后,握得紧紧的。

    “后来的事情。”

    她笑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还轻。

    “阿姨就不知道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