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空了。
车库门敞着,里面灯还亮着,但消防车全开走了,只剩地面上几道黑色的刹车印。
嘉宾们散了,往宿舍楼走。
韩肃一个人站在车库入口,两手握着裤缝,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院门方向。
秦小山从兜里掏出那半包辣条,撕了个口子,又塞了回去。
没人有胃口。
李历上了二楼。走廊空荡荡,脚步声来回弹。
推开宿舍门,铁架床排成两列,纪深的巨型行李箱还横在过道中间,挡得人侧身才能过。
他绕过箱子,坐到自己床上。
【叮——】
【任务“蓝朋友,就是要让朋友难堪”已完成。】
【综合评价:超人。】
【评语:裸考碾压全场,单臂引体向上二十个,消防员集体PTSD。你不是来体验消防生活的,你是来摧毁消防员职业自信的。】
李历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重点是奖励。
【奖品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基因赛级犬×2。】
他愣了一下。
狗?
骂谁呢?
【请查收。】
查什么收?
他现在在消防站宿舍,两排铁架床,公共澡堂,连个衣柜都没有。
两条狗往哪放?夹床板缝里?
“这里不方便收,怎么办?”
系统回复——
【已送达。姜如沐代签收。】
李历盯着这行字。
代签收。
他在鹏城。姜如沐在蓉城。一千六百公里。
系统发了两条狗,跨省精准投放?
顺丰空运都没这个速度。
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来电。
备注名:姜如沐。
李历看了眼门——还没人上来。
他走出宿舍,在走廊尽头找了个没摄像头的拐角,背靠墙,接了。
屏幕亮起来,姜如沐的脸怼到镜头前。
满头汗,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红。高马尾,运动背心,身后全是绿——树林山路野草。
“李历!”
喘着气,兴奋劲儿压不住。
“你干嘛呢?怎么那么多汗?”
“恢复训练啊,爬山!但这不重要——”
她猛地翻转镜头。
“你看你看你看!!!”
画面一通乱晃,稳住时对准了地面。
两团毛球。
一只灰白,一只灰黑,缩在路边草丛旁,互相挤着。两个月大出头,毛发蓬松油亮,骨架周正,耳朵竖得笔直。
蓝眼睛。
两双冰蓝色的眼珠子齐刷刷盯着镜头——一种“你谁啊”的清澈蠢劲儿。
李历认出来了。
哈士奇。
完美基因赛级——哈士奇。
他闭了一下眼,统子哥,这有点薛定谔了哈。
而且薛定谔的哈士奇?
谁遭得住!
两条拆家核弹,送到福利院去?那地方三百多个小孩,每天把院子折腾得跟拆迁现场一样。
再加两条血统纯正的二哈?
这不是签收,这是投放生化武器。
“我在山上捡到的!”姜如沐的声音从镜头外冒出来,又激动又心疼,“就在路边趴着,身上也没脏,毛发也好好的,没项圈,也没人找。你说谁这么狠心——”
没人狠心。
系统亲手安排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狗吗?”
姜如沐把镜头翻回来,一脸“你在小瞧我”。
“哈士奇,赛级标准,双蓝眼。灰白那只标准色,灰黑那只品相极优,耳距和额段都符合AKC标准。”
喘了口气,继续输出。
“精力旺盛,需要大量运动,智商排名不高但其实聪明,就是服从性差。拆家是运动量不够导致的破坏行为——”
李历听完。
比养狗博主还专业。
“你以前养过?”
姜如沐安静了一下,低了低头。
“没有。一直想养,但以前行程太满,根本没时间……”
停了两秒。
“这次一定要带回福利院!”
她蹲下去抱起灰白那只,小狗伸舌头舔了她一脸。
“啊——好乖!”
灰黑那只凑过来咬她鞋带。
一手一只,脸上的表情比跑完山还灿烂。
“我参加节目都准备带着它们!对了还没取名——叫什么好?灰白的叫雪球?灰黑的叫煤球?”
“你随意。”
“你帮我想嘛!”
“叫小拆和小迁。”
“……你是不是对哈士奇有偏见?”
“实事求是。”
姜如沐哼了一声,又埋头吸了一口小狗脑瓜顶。
李历靠着墙,看着屏幕。
这个女人满头汗,蹲在泥巴路上,抱着两只捡来的狗笑得露八颗牙。阳光从头顶树叶缝隙漏下来,打在她肩膀上。
“那你带回去吧。别让小朋友给它们俩玩坏了。”
“放心!我查过了,哈士奇幼犬三个月就可以开始基础训练——”
“我说别把狗玩坏了,也别把小朋友咬了。”
“不会不会!哈士奇对人很友好的!”
“对人友好,对家具不友好。”
“那就再买嘛!姐有钱!”
这女人的逻辑永远清奇且不可撼动。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下山别急。”
姜如沐抱着两只狗冲镜头比了个OK。
“你也加油!消防节目辛苦吧?”
“还行。”
“真的?别勉强啊。”
“真的。”
“那我挂了!”
干脆利索。最后一帧定格在两只哈士奇的蓝眼睛上。
李历收起手机。
靠着墙,站了两秒。
背后有人。
他转身。
戚晚吟站在走廊拐角另一侧,离他不到四米。
黑色棒球帽,白色衬衫,手里端着保温杯,杯盖没拧。
就那么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历后背发紧——一米七几的女人穿帆布鞋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戚姐。”
戚晚吟拧上杯盖。
“沐沐的声音。”
不是问句。
李历张了下嘴。
“歌手嘛,对熟人的声线还是敏感的。”她拧着杯盖转了一圈,“她那个共鸣位置和气声比例很特别,录混响的时候还跟我聊过。”
得。
没法否认了。
李历点了下头。
“戚姐,这事——”
“我不会说出去。”
她打断他。
保温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又拧上。
“但是。”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操场空了,消防员全出警了。
戚晚吟帽檐压得低,遮着半边脸。
“如果想走远,就别藏着。”
李历没接话。
“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才能更好地扛住后面的事。”
她说这话时,右手无名指搓了一下——那个位置曾经戴过一枚素银戒指。
现在空了。
戚晚吟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转身走。
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
走了几步,她顿住,没回头。
“有人藏了七年,最后被单方面否认。”
声音很平。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说完拐过墙角,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李历一个人。
他靠着墙,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想起她那枚消失了的银戒指。
“如果想走远,就别藏着。”
——七年。
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李历收好手机,站直了。
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沈珏的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
“历哥!你在这干嘛?”
“透气。”
“哦。程队他们还没回来,楼下韩肃那个犟种非要站车库门口等——”
“人家是正经消防员。我们是录节目的,别干扰别人。”
回到寝室,几个男人都没说话。高强度运动完又接近中午,很快传出呼噜声。
一小时后,消防车回来了。
引擎声由远及近,低沉厚重。警笛没响,排气管的轰鸣穿透整栋楼。
李历走到走廊窗户边往下看。
第一辆消防车驶入车库。车身上有水渍和烟灰,大灯还亮着。
程松岩从指挥车副驾跳下来。训练服胸口一大片深色水痕,脸上有灰。
他站在车库门口,抬头扫了一眼二楼窗户。
跟李历的位置对上了。
只对了一秒。
程松岩别过头,跟旁边的消防员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朝楼里走。
脚步很快。
李历盯着他的背影。
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