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副俊美非凡面容的韩楚风,与大隋皇子和姓吴的老宦官闲聊两句,没心思听他们如何恭维自己神勇无敌,拿着百两黄金便去寻另一位九境武夫。
红烛镇不设夜禁,驿站、集市、酒肆、青楼勾栏,一应俱全。
长街上行人如织,灯火通明。
名叫白素的蛟龙少女跟在韩楚风身边,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四周,看什么都新鲜。
“主人,我们真要去大隋呀?”
容貌俏皮灵动的蛟龙少女眨眨眼,露出两个小虎牙:“主人,要不然我们拿了钱就直接走吧,我不想去大隋。”
俊美男子“呵”了声,屈指敲了她脑门一下,恨铁不成钢道:“区区百两黄金就把你打发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蛟龙少女眼前一亮,纤细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小声问道:“主人,咱们把他们送到大隋边境后……再动手?”
韩楚风皱眉:“还真是小地方出来的,眼皮子这么浅。他们身上能有多少油水?要干就干票大的,等进了大隋,咱们找个机会去趟皇宫。”
“主人万岁!”
蛟龙少女围着俊逸男子蹦蹦跳跳。
韩楚风心情大好,从咫尺物里拿出一锭黄金,扔给白素:
“自己去买几套衣裳,顺便给我买些好酒,听说红烛镇的新酿杏花春还不错,买个十几坛,再捎些吃食。我去见个人,半个时辰后来找我。”
“好嘞!”
化名白素的蛟龙少女接过银子,撒腿就往敷水湾方向跑去。
俊逸青年哭笑不得。
去骊珠洞天时曾来过一次红烛镇,但只对河两岸风光比较熟,韩楚风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丙等驿站,在门口遇到了一位五短身材的憨厚汉子。
汉子见到韩楚风,第一句话就是:“不错,是条汉子。但我还是不喜欢你。”
韩楚风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为齐静春出头一事。
至于“不喜欢”,多半是怕自家闺女被拐跑。
韩楚风洒然一笑,从咫尺物里拿出一壶酒扔给名叫李二的憨厚汉子,笑道:“李二大爷,我来接你闺女去浪迹天涯了,快让她跟我走吧。”
李二黑着脸沉声道:“姓韩的,你要是敢对我闺女动半点心思,我李二绝对跟你拼命。”
韩楚风赶紧举起双手,无比幽怨道:“放心放心,我这人最有分寸。”
李二不耐烦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韩楚风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不说其他地方,便是在这红烛镇,就不知有多少花船娘子惦记着你。”
汉子吐出一口唾沫,冷笑道:“是不是,楚君辞?”
韩楚风顿时哑然。
楚君辞是他行走江湖时的化名,而且只会出现在一种场合,不曾想,这位九境巅峰的纯粹武夫,竟对自己了如指掌,难不成眼前这个憨厚汉子其实并不憨厚,也偷偷去过花船?
李二冷哼一声:“跟我来。”
俊逸青年赶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丙字房前。
李二停下脚步,低声道:“我闺女就在里头。不过我提醒你,想带走我家闺女,你得先过我媳妇儿那关。”
韩楚风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九境武夫:“李二大爷,您家……谁做主啊?”
汉子一脸天经地义道:“她啊!”
韩楚风心中鄙夷,九境武夫怕老婆?你李二还真够窝囊的。
李二让韩楚风在门外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没多时,屋内传出一声声怒骂:“好你个李二,你个窝囊废!儿子留不住,闺女也要让别人带走?几两银子就把我闺女卖给别人当婢子,怎么,我生的崽就这么不值钱?”
汉子欲言又止,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愁啊。
妇人越说越气,最后哭得稀里哗啦:“我当年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在镇上被人欺负,到了外头还是被人欺负!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韩楚风在门外听得直摇头,整了整衣襟,将苏文瑾赠的玉簪戴在发间。
一身贵公子打扮的俊美青年推开门,笑意温和道:“李夫人,在下稷下学宫韩楚风,与齐先生是故交。齐先生临行前说令爱资质颇佳,想让我带她去书院读书,绝非当什么使唤婢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十两黄金放在桌上,解释道:“凡入我稷下学宫的学子,按例,每年皆可得十两黄金,以资用度。这是李姑娘第一年的份例。”
胸脯风光当地起“壮观”二字的妇人不再哭闹,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锭金子,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迟疑地拿起金锭用牙咬了咬,还真是金子!
她有些呆滞,问道:“读书还能拿金子?”
俊美青年含笑点头,目光却被一旁衣衫朴素、容貌清丽的少女所吸引。
进门时未曾细看,此刻离得近了,韩楚风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眼前的少女不是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让他心生亲近,这种感觉比初见陈平安还要浓烈数倍,甚至数十倍不止。
韩楚风下定决心,不管如何,一定要将她带走。
妇人拿着金子,脸色变幻不定,看看金子,又看看韩楚风,再看看自家闺女,显然被这“天上掉金子”的好事砸得有些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韩楚风见状,微微一笑,又从怀中取出两锭同样份量的黄金,轻轻放在桌上。
“夫人,这三十两黄金,是李姑娘未来三年的用度。我一并奉上以表诚意,还请夫人放心,稷下学宫乃文脉正统,绝不会苛待学子。李姑娘此去,是去读书明理,求学问道的。”
在小镇素有泼辣之名的妇人手忙脚乱将金子拢到身前,像是怕韩楚风反悔似的,赶紧用袖子盖住。再抬头时,脸上已堆满笑意,说话也细声细气起来,甚至有些局促。
“哎呦,韩、韩公子,您坐,您快请坐!站着说话多累得慌……李柳,你个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韩公子倒碗水来!”
李柳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飞快地看了韩楚风一眼,便依言默默转身,给韩楚风倒了碗水。
妇人瞧着韩楚风俊逸非凡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道:“韩公子,你这般年轻有为,不知……可曾婚配了?”
韩楚风摇摇头:“在下志在游学,尚未婚配。”
“哎呦!那可太好了!”
妇人胸脯猛地一挺,一把将李柳拉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韩公子,不瞒您说,我家柳儿啊,性子最是温婉,从小就能干,懂事,还孝顺!这要是跟了您……以后,您可不能欺负她啊!”
少女对着韩楚风眨眨眼,似乎有些茫然。
只是这道目光落在韩楚风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韩楚风哭笑不得,这妇人的心思转得可真快,他顺着话头说道:“夫人放心,这三年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蹲在地上的李二欲言又止,最后狠狠瞪了眼韩楚风。
俊秀青年视若无睹,你李二有本事就当着你媳妇的面揍我啊!切,窝囊废!呸,真给武夫丢脸。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妇人似乎又想起一事,试探性问道:
“对了,韩公子,我家李柳还有个弟弟,叫李槐,是齐先生的学生,如今好像去了什么……山崖书院?你以后若是得空了,能不能……也多帮帮他?”
她眼珠转了转,“要不……你把我们家槐子也一起带走?他跟柳儿是亲姐弟,相互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蹲在地上的汉子闷声道:“咱家槐子要去大隋的。”
“滚滚滚!”妇人转头,狠狠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叉腰骂道:“就你话多!去大隋有什么好?每年能拿十两金子吗?啊?”
李二被吼得一缩脖子,瓮声瓮气地嘀咕:“不、不能……”
韩楚风心中畅快无比,面容愈发和善,温声解释:
“夫人,山崖书院亦是儒家正统,虽然没有例钱,但书院师长皆是饱学鸿儒。李槐在那儿能学到真学问,这收获,比十两黄金要珍贵得多。此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略一沉吟,又道:“说来也巧,在下此次离开红烛镇,也正要去大隋一趟。若时间允许,或许会去山崖书院拜访。届时若见到李槐兄弟,定会多加照拂。”
“真的?!”
妇人喜上眉梢,踹了自家汉子一脚:“当家的,你听见没?韩公子也要去大隋!那正好,咱们一家人也跟着一起去!既能送李柳,又能顺路去看看槐子!”
汉子有些犹豫。
韩楚风却已爽快点头:“如此甚好。夫人若愿同行,我们路上也有个照应。”
俊秀青年全程都没搭理李二,他算看出来了,只要把这个妇人哄开心,你李二算个屁!
“那就这么说定了!”
妇人拍板定论,越看韩楚风越是顺眼。人长得俊,还有钱,说话也客气,这要成了自家女婿,那槐子以后也算有依靠了。
李柳一直静静望着韩楚风,笑容腼腆,一想到能见到弟弟,也很开心。
韩楚风起身,对妇人拱手道:“既已说定,那请伯母早些收拾行装。我们天亮便出发,以免夜长梦多。”
“好好好!我们这就收拾!”
妇人忙不迭地应下,拉着李柳就开始收拾行囊。
俊逸非凡的白衣公子笑着转身离开房间,打算去找那个买酒买到花船上的死丫头。
一身臭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