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圣辞别火云三皇,周身青莲瑞光缓缓收敛,驾遁流光,一路穿越云海苍茫,瞬息之间便重返铁叉山八宝古洞。洞天依旧清幽静谧,万古灵韵不散,红尘纷争、王朝兴衰、人间悲欢,仿佛都与这世外仙山相隔两个天地。
归座莲台之上,卢圣心神沉静,缓缓开启眉心先天玄窍。一道澄澈无边的看破天道神光破空而出,横贯九霄星河,遥遥观照整个人间九州气运流转,洞察大秦王朝兴衰命脉。
神光所及,咸阳皇宫上空,一条磅礴威严的帝王气运神龙盘踞天际,鳞爪飞扬,龙威浩瀚,笼罩万里山河,依旧保有泱泱大国气象,九州大地尽在龙气笼罩之下。
可细看之下,这条至尊神龙早已神采黯淡,灵性尽数消磨,龙眸无光,鳞甲斑驳,往日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日渐消散。更为致命的是,世间万民虔诚供奉、代代相传的信仰香火之力,如同枯竭江河一般飞速衰败,寥寥无几,几乎断绝殆尽。
此时人间人皇嬴政,依旧手握无上杀伐权柄,横扫六国余威尚存,坐拥万里江山,脚踏四海九州,俯瞰苍茫天地,表面国运鼎盛,威势滔天。
可殊不知,他早已失道寡助,被诸天仙神、上古圣贤、三界众生一同背弃。天道厌弃,人心离散,大秦江山败亡倾覆,已然注定,无可挽回。
卢圣静静凝望人间气运,心中万千思绪缓缓流转,暗自推演前因后果,知晓人间浩劫将至,乱世兵戈难免,却也需留下一段凄美悲歌,警醒后世帝王,体恤苍生,怜惜徭役,莫要再以暴政荼毒生灵。
沉吟片刻,卢圣伸手取过案前一枚先天紫金葫芦,此乃造化灵宝,内含无尽生机青春之气,蕴藏天地本源造化。轻轻拔开塞口,微微倾斜葫芦,一粒莹润如玉、霞光缭绕的葫芦籽飘然落在掌心。
刹那之间,无穷无尽的天地造化清气蓬勃涌出,温润祥和,生机浩瀚,闻之心旷神怡,观之神魂舒畅,周遭洞天草木齐齐焕发生机,百花盛放,灵韵暴涨,让人沉醉其间,难以自拔。
卢圣淡然一笑,轻声低语:
“你身负无上仙缘,便坠入凡尘俗世,历经一世悲欢离合,尝尽人间爱恨痴苦,红尘历练一场,了结这段人间因果吧。”
话音落下,一缕柔和缥缈的先天造化仙气缠绕葫芦灵籽,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长空,径直坠落人间燕国旧地,悄然扎根凡尘,不沾天道杀业,不染王朝因果。
彼时燕地之内,孟、姜两家比邻而居,世代和睦,却双双无儿无女,晚年寂寥。
一夜之间,两家交界阴阳墙角,竟凭空生出一截青翠葫芦藤蔓,日夜疯长,汲取天地日月精华,孕满灵机。待到瓜果成熟,藤蔓之上仅结一枚硕大葫芦,通体霞光隐隐。
两家好奇破开葫芦,内里竟躺着一名粉嫩可爱的女婴,天生灵秀,纯净无瑕。孟姜二家欣喜万分,一同收养,视若掌上明珠,取名孟姜女。
岁月流转,光阴荏苒,孟姜女渐渐长大,容貌绝美,性情温婉善良,知书达理,贤良温柔。长大成人之后,嫁与书生杞梁为妻,夫妻恩爱和睦,琴瑟和鸣,本以为一生安稳平淡,相守白头。
奈何好景不长,新婚时日短暂,秦始皇帝嬴政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大肆征召天下壮丁,远赴北疆修筑万里长城,抵御北胡蛮族。杞梁无辜被强征入伍,远赴苦寒边关,一去数年杳无音讯,归期遥遥无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孟姜女日夜思念夫君,肝肠寸断,日夜忧心丈夫安危。相思入骨,牵挂难平,她不顾路途遥远艰险,不畏风霜雨雪,独自一人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奔赴北疆边关,寻觅心爱之人。
可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长城脚下,换来的却是无比绝望的噩耗。长年累月繁重苦役,日晒严寒,饥寒交迫,杞梁早已不堪无尽重负,身心俱疲,力竭惨死边关,尸骨草草掩埋在长城城墙之下,无人铭记,无人安葬。
噩耗传来,孟姜女悲痛欲绝,肝肠寸断,仰天泣血,失声痛哭。悲凄哭声震天动地,哀怨缠绵,响彻北疆万里,一连痛哭十日不绝。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变色,万里长城轰然崩塌一角,露出深埋城下的杞梁尸骨。
世间众生无不唏嘘感伤,孟姜女含泪收敛丈夫骸骨,亲手筑造坟冢,安葬爱人。此生情缘已尽,世间再无牵挂,万般悲痛之下,纵身跃入江河,以一身贞烈,为爱殉情,千古流传。
此事震动人间三界,天地有感,星宿变色。太白金星奉天道旨意,降临凡尘,传唱千古童谣:
“秦之无道兮四海枯,筑长城兮遮北胡。筑人筑土一万里,杞梁贞妇啼呜呜。上无父兮中无夫,下无子兮孤复孤。一号城崩塞色苦,再号杞梁骨出土。疲魂饥魄相逐归,陌上少年莫相非。”
童谣传遍九州大地,天下百姓人人听闻,个个心酸。孟姜女哭倒长城,悲声凄婉苍凉,感天动地,诉尽世间征夫离别苦楚,道尽天下怨妇半生哀伤。
彼时秦朝连年征战不休,徭役繁重无尽,苛政严苛,赋税沉重,天下百姓受尽压迫,苦不堪言。孟姜女一事一出,瞬间在芸芸众生之中激起无尽共鸣。无数底层百姓幡然醒悟,看清秦政残暴无道,人人自危,纷纷思索自身生路,对大秦朝廷、对始皇帝嬴政怨声载道,愤恨入骨。
自此之后,大秦王朝人心彻底背离,天下人心浮动不安,朝堂内外隐患丛生,江山根基摇摇欲坠。
嬴政察觉天下动荡,却依旧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残暴奢靡,四处巡行天下,耀武扬威,震慑四方。终究天命已尽,天道不容,在一次东巡途中,暴病死于路途之上,一世枭雄,草草落幕。
始皇帝一驾崩,大秦皇权瞬间崩塌,朝堂内乱不止,宦官乱政,权臣弄权,天下风云骤变,山河动荡不安。昔日六国旧地群雄并起,各路豪杰逐鹿中原,战火席卷九州,乱世彻底降临,秦王朝三世而亡,转瞬覆灭,应验紫薇星暗、改朝换代的天机异象。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天外,清净缥缈仙域之中,另有一处无上道场,名曰春秋阁。
此地没有金碧辉煌的天宫宝殿,仅有一间朴素茅草小屋,屋内草席铺地,简约清净,不染凡尘奢华。五位道行高深、功德无量的儒家圣贤端坐其间,气度不凡,道韵绵长。
居中为首一人,白发苍苍,仙姿古朴,看似老态龙钟,却天生异相:
额头隐现山河山峦,眉心高悬日月星辰,星眸蕴藏无尽瑞彩,鼻翼天成凤翅仙纹,唇抹朱丹宝光,一身无量威严、无量福寿、无量鸿运、无量智慧汇聚一身,正是春秋阁阁主,万古儒门至圣,孔夫子。
孔子目光温和深邃,看向身旁圣贤缓缓开口:“荀子师弟,人族圣师卢圣天尊自火云洞议定天命,归山降下凡尘仙缘,此番布局,你可知其意何为?”
一旁一位仪态威严、言行端正、恪守礼法的老者微微颔首,正是儒门亚圣孟轲。他周身浩然正气萦绕,气运深厚绵长,缓缓说道:
“诸位师兄必然早已察觉天地天机巨变。嬴政暴虐无道,焚书毁圣贤典籍,坑杀天下儒生,断绝人族文脉,惹得天怒人怨,三界共愤。
卢圣与火云三皇顺应天道轮回,决断易改人间天命,废旧人皇,另立新君。如今天机紊乱,仙佛避让,诸神隐退,无人再敢入世辅佐暴秦。”
世人皆知,孟轲乃是儒门大宗,弟子之中既有大秦丞相李斯,又有法家宗师韩非子,学说介于儒法之间,通达世事变局,深谙兴衰之道。
一旁曾子神情肃穆,头顶一卷《孝经》忽卷忽舒,周身无尽忠孝礼义道韵缓缓流淌,尊老敬亲、伦常有序的浩然气息弥漫全屋,让人见之便心生敬畏,躬身自省。
曾子沉声言道:
“嬴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嗜杀残暴,逆天而行,本就合该天诛地灭,王朝覆灭。圣师此番顺势而为,顺应民心天道,实在是无上大善之事。”
孟轲目光深邃,头顶一条浩瀚无边的浩然正气长河奔腾翻涌,横贯亿万里苍穹,气势磅礴无上。长河之内万千道义利剑沉浮,锋芒凛冽,直指人心乱象,正中世间不义。一个巨大璀璨的“义”字高悬虚空,光华普照天地,如烈日当空,万古不灭。
他缓缓轻叹:
“嬴政罪孽深重,大秦气数散尽,覆灭已是板上钉钉。只是乱世降临,乾坤动荡,正是我儒门千载难逢的兴盛良机。如何借天地气运,入世安邦,辅佐新朝,重振儒门文脉,安定世间人伦,此事还需诸位细细斟酌,长远谋划。”
一旁述圣子思,秉承上古中庸至道,身形古朴淡然,周身气息平和无争,憨厚温润,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他轻声言道:
“如今诸天圣人隔界静观三界变化,天道秩序森严,鬼神不敢轻易妄动,人间天命未定,我等万万不可急躁冒进,凡事从长计议,稳中求进,方合中庸大道。”
孔子闻言,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石铿锵,响彻茅草陋室,既有九天瀑布雷霆浩荡之势,又有山间清泉温润绵长之韵,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天地气运更迭,人间帝王轮换,此乃万古天道定数。我儒门本就入世传道,以仁心安天下,以礼法定乾坤,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为万民请命,辅佐有道贤君。
达则兼济天下苍生,穷则独善自身本心。纵使前路布满刀山火海,深渊险途,我儒门弟子亦当一往无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待新君正统登基,我等便下凡入世,安定朝纲,制定礼法,成就万古不世功业,流传千代不朽功勋!”
“师兄所言极是,我等谨遵圣谕!”
其余四位圣贤齐声应答,语气坚定,心意相通,儒门入世定天下的大计,就此暗中定下。
大计既定,儒门诸位圣贤立刻运转无上道义气运,施展天地玄光。一道绚烂七彩虹光自三十三天春秋阁破空而下,跨越无尽虚空,径直落入南赡部洲大秦都城咸阳,悄然降临一处官员府邸之中。
时值夕阳西坠,夜幕沉沉,华灯初上,官邸之内灯火通明。一名官吏端坐案前,提笔书写朝堂奏章,行事谨慎小心,字字斟酌,步步思量,此人便是叔孙通。
叔孙通早年师从孔鲋,深通儒家经典,饱读圣贤诗书。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以文学才名被征召入京,拜为待诏博士,久居秦廷,深谙朝堂利弊,看透秦政兴衰。
忽然之间,一道璀璨金光虹光自东方天际缓缓垂落,无声无息闯入府邸,一张神圣金箔天书径直落在叔孙通掌心。金纸之上上古金文流转不息,金光耀眼,字字蕴含孔夫子无上法旨,清晰传达儒门入世布局、顺应天命、择主而事、安定汉家礼法的嘱托。
叔孙通大惊失色,连忙恭敬跪拜,细细研读圣人旨意,心中瞬间明悟天下大势。他对着东方春秋阁方向遥遥叩拜,郑重立誓:
“弟子谨遵圣人法旨,不负儒门重托,必当顺应时势,安稳后世礼法,传承儒门大道!”
拜谢完毕,叔孙通深知暴秦必亡,此地不可久留,不愿再辅佐无道昏君,当即不告而别,悄然离开腐朽混乱,危机四伏的秦王朝朝堂,隐居深山幽谷,静观天下乱世风云,等待天命新君出世。
时至汉高祖二年,天下格局渐定,楚汉纷争落幕,大汉天命初立。叔孙通顺应天时,下山入世,投奔汉高祖刘邦,被拜为博士,赐号稷嗣君。
天下一统,大汉定鼎之后,朝堂礼制混乱,君臣无度,群臣醉酒争功,拔剑击柱,朝堂毫无威仪,天下秩序不安。叔孙通奉儒门圣意,亲手创立大汉朝堂礼仪制度,规范君臣尊卑,安定朝堂秩序,化解天下乱象。
汉高祖九年,刘邦宠爱戚夫人,意欲废掉太子,改立赵王如意继承大统。叔孙通深明礼法正统,直言死谏,以古今兴亡事例苦苦规劝,甚至不惜以死相抗,拼死阻拦易储大事,保全大汉国本,稳固江山社稷。
汉孝惠帝即位之后,不懂宗庙礼仪,私自修建宗庙复道,于礼法不合,于孝道不敬。叔孙通直言觐见,恪守“人主无过举,礼法不可乱”的儒家至理,劝谏帝王在渭水北岸修建原庙,端正孝道本源,弘扬人伦纲常,让天下后世恪守忠孝,安稳万世教化。
纵观叔孙通一生,一生所学皆出自儒家本源,处世核心便是顺势而为,与时变化。早年侍奉暴秦,乱世归楚,降汉制礼,一生追随天道气运,从不固执死板。
汉朝初立之时,天下尚未安定,征战未定,儒生难以建功立业,他便不举荐儒门弟子,专门向汉高祖举荐江湖壮士、勇武豪杰,助刘邦平定四方天下。
待到四海归一,江山安稳,他便直言言道:“儒者难以随军进取征战,却最适合守成治国,安定万世江山。”
随即远赴鲁地,征召三十位饱学儒生,齐聚京城,修订大汉礼仪,规整天下秩序,彻底平息朝堂乱象,稳固大汉四百年江山根基。
后世太史公司马迁评价此人:
旷世通达时务,进退合乎礼法,顺应时代变迁,一生与时变化,终成汉家儒宗,万古儒门栋梁。
自此,儒门借秦汉更迭乱世顺势崛起,人族文脉重光,礼法重现世间,配合卢圣安定人间天命,三皇守护人族根本,洪荒人间新格局,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