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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准提访宫结妖缘

    另一边,准提圣人离开八景宫,西游传经之事已然有了眉目,不仅得到了三清首尊老子的应允,还定下了一难换一经、老子相助三次的约定,心中大喜过望。常年因西方贫瘠、佛门谋划而略显枯黄的脸皮上,绽放出万般瑞彩,褪去了往日的沧桑,看上去光洁滋润,犹如白玉雕琢而成,周身佛光愈发祥和璀璨。

    “呵呵,老子、元始,当年封神大劫中,欠我西方教偌大因果,如今迫于天道大势,不得不答应我佛法东进。此番西游量劫,正是我佛门大兴三界、气运登顶的绝佳时机!贫道和接引师兄,在成圣时发下的四十八宏愿,历经无数岁月,终于能够圆满完成,实在是三界大喜,佛门大喜呀!”

    准提脚穿芒鞋,步履从容,足下步步生莲,九品莲华虚影紧随其后,仙音妙谛随着他的步履不断响起,细细听之,只觉得其中蕴含无穷大道奥妙,若是能通晓彻悟,必定道行大增,突破境界。这便是混元圣人的无上威严,抬手举足之间,无不暗合天道玄机,引动天地异象。

    五彩莲花在周身云气中若隐若现,馨香氤氲,弥漫诸天,脑后智慧轮盘高悬,佛光普照诸天寰宇,震慑十方群魔,万邪不侵。手中证道至宝七宝妙树,看似光泽不显,平淡无奇,却自有一股镇压诸天、万法不侵的气势,圣人威严,尽显无遗。

    准提一路驾云西行,心中飞速算计,西游大局已然敲定,取经人、传经之议都已妥当,可西行路上妖族盘踞,诸多妖邪阻拦,还需理顺因果,免得日后落下话柄。他脑中思绪万千,瞬间便有了决断,口中喃喃自语:“那补天灵石孕育的灵猴,日后降妖除魔,必为我佛门立下不世之功,护持取经人一路西行。不过此事,关乎妖族颜面,还需和女娲娘娘打个招呼,征得其应允,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必会留下一番因果纠葛,阻碍佛门大兴。”

    念头既定,准提当即调转云头,不再返回西方极乐,径直往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而去。

    不多时,一片无上仙境映入眼帘,此地烟霞散彩,日月摇光,仙气氤氲,祥瑞漫天。山中千株老柏,苍翠挺拔,带雨满山,青染染一片;万节修篁,郁郁葱葱,含烟一径,色苍苍无际。宫外奇花布锦,五彩缤纷,桥边瑶草生香,沁人心脾。岭上蟠桃红锦烂漫,硕果累累,洞门茸草翠绿,丝长欲滴。

    时时可闻仙鹤唳鸣,鸣声清亮,声振九泉霄汉远;每每可见瑞鸾飞翔,羽衣璀璨,毛辉五色彩云光。白鹿、玄猿在山林间时隐时现,青狮、白象等上古瑞兽在此肆意行藏,无拘无束。细细观之,此处乃是三界至圣的无上灵福地,果真是胜过九天天堂,人间绝境。

    此地正是妖族之主、大地之母、补天造人的至圣娘娘女娲的府邸洞天——娲皇宫。宫外彩虹漫天,祥云万朵,瑞光千重,曼妙仙女穿梭于花草之间,采集仙露灵泉,摘取琪花瑶草,处处祥和安宁,龙飞凤舞,鸾凤和鸣,尽显圣人道场的无上威仪。

    准提收敛周身圣人威压,只余下淡淡佛光,缓步踏入娲皇宫,殿内女娲早已得知圣人降临,端坐殿中。只见女娲粉黛不施,天颜自成,容貌绝世,端庄之中略显活泼,圣洁之中蕴含妩媚,一身素色宫装,不染凡尘,自有万域朝圣的气度。她命仙童将先天灵茗奉上,与准提相对而坐,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淡然:“今日道友前来我这娲皇宫,所为何事?”

    “呵呵,贫道久居西方之地,多日不曾出来行走诸天,今日途经此处,特意前来探望道友一番,叙叙旧情。”准提面带笑意,语气和善,先行客套言道。

    女娲闻言,轻轻一笑,端起香茗抿了一口,语气淡然:“贫道受道祖所命,潜居三十三外天娲皇宫,不理三界纷争,一心静养,不似道友安居西方极乐清净之乡,不染红尘之浊,不沾因果纷争,静享无为极乐,这般日子,实在让人羡煞啊。”

    二人一番客套闲聊,尽是诸天风月、天地变迁的无关之语,不多时,准提便不再绕弯子,轻摇手中的七宝妙树,七彩神光内敛,思忖片刻,斟酌好言语,方才试探着开口:“近日贫道观天地四大部洲,唯有南瞻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生灵涂炭,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佛门一向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慈悲渡世乃是立教根本,不敢有违,所以我佛门欲往东方传大乘真经,普度沉沦众生,消灾解厄,善哉,善哉!”

    女娲娘娘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喝着茶水,心中细细揣摩准提此行的真正用意,知晓他绝不会只为说此言语而来,半晌之后,方才抬眼,直视准提,淡然开口:“哦?此事乃是佛门无量功德之事,可喜可贺,只是道友专程来我这娲皇宫,却是为何呢?”

    准提轻轻一笑,也不再遮掩,直言道:“哎,只是西天之路,遥遥万里,沿途妖族盘踞,凶邪遍地,致使我佛门弟子难以西行,成此无量功德之事。贫道唯恐门下弟子不肖,西行路上降妖除魔,难免伤及妖族生灵,恐惹他人置喙,坏了三界和气,所以特意先来和娘娘商讨一番,理清此间因果。”

    女娲默然半晌,玉指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快速抉择,权衡利弊,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那些凡间妖族的情况,我亦知晓。当年巫妖大劫落幕,妖族大势已去,我便下令残余妖族,尽数前往北俱芦洲休养生息,不得擅自外出搅乱三界。可北俱芦洲环境恶劣,这些妖族对我这圣人敕令,向来阳奉阴违,不愿在北俱芦洲静养生息,反倒擅自进入南瞻部洲等地,兴风作浪,残害人族生灵,不仅自身沾染杀业,更是为我妖族惹下不小的业力,拖累整个妖族气运。”

    说到此处,女娲语气微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既如此……这些妖族不遵我圣人敕令,擅自作恶,便不在我庇佑之列,即便被佛门弟子降服,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天地大道,好生为德,自留一线生机,除恶务尽亦是不妥,还望道友仔细思量,莫要赶尽杀绝。”

    准提心中大喜,知晓女娲已然松口,当即笑着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门以慈悲立教,万不会做出伤天害理、赶尽杀绝的罪孽之事。娘娘放心,若是有心向善、愿意皈依的妖族,佛门自会给其一线生机;可若是那些顽劣不堪、执意作恶,想要吞吃我佛门取经人的妖族,那便只能生死不论,各凭本事了。”

    女娲眉头微蹙,思索片刻,淡然开口:“这等作恶多端、败坏妖族名声的孽妖,道友为我妖族清理门户,除掉也好。他们每每多杀一个生灵,我妖族的业力就增多一分,长久以往,妖族气运散尽,难免有亡族之祸。此番,便任由佛门处置,我绝不插手。”

    准提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当即合什一礼,笑道:“如此,多谢道友理解,成全佛门此番功德。”

    女娲娘娘微蹙眉宇,神色依旧淡然,补充道:“道友此举虽是顺天应人,合乎天道大势,可终究是佛门弟子清理妖族,对我妖族颜面有伤,还望道友仔细思量,行事有度。”

    准提胸有成竹,闻言笑道:“娘娘放心,贫道早有谋划,自然不会让妖族颜面尽失。敢问娘娘,还记得当年补天时,随手丢弃的那块五彩神石吗?”

    女娲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当即睁开九转天妖神目,眸中造化神光四射,智光瞬间划过心田,万般天机造化尽数显现,瞬间便明了了天数轮回,有关这块五彩神石的过去、现在、未来之事,全部了然于心,一丝不漏。

    当年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柱断裂,天河倒灌,生灵涂炭,她炼石补天,拯救三界苍生,功德无量。补天之后,余下一块五彩神石,此石沾染补天大功德,汇聚天地灵气,她随手丢在地仙界花果山之巅,汲取日月精华,静待机缘。却不想,准提早已洞悉天机,在花果山布下先天法阵,日夜为这块神石护法,引来星辰之力、天地灵力加持其身,历经无数岁月孕育,如今竟是产生了神识,化出灵智,此石身负大功德、大福缘,日后修行成就,不可思量,更是佛门大兴的关键棋子。

    女娲娘娘眼眸之中闪过不可思议的惊骇神情,心中彻底通透,不由得心惊于准提布局之深、谋划之远,从补天之时便埋下伏笔,历经无数岁月布局,这般心机,着实让人惊叹,当即忍不住叹道:“原来如此,道友当真是好算计,好长远的布局,这一步棋,堪称妙不可言,实在是神来之笔!”

    准提笑道:“娘娘谬赞了,贫道只是机缘巧合,算出此子与我佛门、与我有师徒之缘,才能预算天机,先走一步,提前布局罢了。天机显示,此子日后必将皈依佛门,为佛门护法,护持取经人西行,一路上降妖除魔,清理妖族败类,为我佛门立下不世之功。”

    女娲娘娘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天道运转,自有定数,除了道祖鸿钧合道之后,能完全掌控天道,其余圣人也只能勘破与自身相关的天机。想来准提也是算出这块五彩神石和佛门大兴息息相关,才会预先布下这枚棋子,并非刻意针对妖族。

    想到此处,女娲娘娘面露慈爱之色,这块神石本就是她亲手炼制,出自她手,由这神石化身灵猴,清理妖族败类,既不会损伤妖族根本颜面,又能化解佛门与妖族的因果纠葛,再合适不过。当即点了点头,淡然道:“此子既是我手中所出,身负补天功德,由他来为妖教清理门户,再好不过。”

    “善哉,女娲道友此言大善,此番因果理清,西游之事,再无阻碍!”准提合什一笑,心中再无牵挂,当即起身道,“贫僧事宜已了,不多做打扰,就此告退!”

    “恭送道友。”女娲站起身来,亲自相送,目送准提离开娲皇宫,久久无语,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位居诸天至尊之位的混元圣人,也就那么六位,哪一位不是福缘深厚、智慧无双、心机深沉,平日里互相算计、谋划大势,再正常不过。但是,准提圣人向来顺风顺水,算计无双,甚至常常能先知先觉,布置棋子、谋划大局,都走在其余混元金仙前面,这般心智、这般手段,着实让娘娘心中惊讶不已,感慨万千。

    良久,女娲娘娘望着准提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准提道友多智,近乎妖,这般心机手段,实在让人可惊可怖啊。此番西游量劫,三界格局,必将彻底改写。”

    言罢,女娲转身,返回娲皇宫,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仿佛再次与世隔绝,静待西游量劫开启,静观三界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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