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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孙悟空拜师菩提:准提布局,老君炼宝

    话说东胜神洲花果山,自石猴出世,在水帘洞称雄,与众猴享乐,忽感生死无常,便立志远游,要寻仙访道,学得长生不老之术。他辞别花果山众猴,独自登筏,漂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南瞻部洲。

    南瞻部洲人潮熙攘,多是争名夺利之辈,为名为利,终日奔波,少有真心向道之人。石猴初登此洲,见人就拜,逢庙便入,一心寻访仙道,却始终无缘得遇真仙。他登岸之后,遍访名山,穿州过府,见山便入,见林便探,一心要寻访有道全真。

    可世间险恶,妖魔横行,他数次误入深山妖洞,险遭不测。那些山精野怪见他灵慧,本想捉了炼化,增长道行,奈何石猴乃是天生天养,身具天地气运,又有冥冥之中圣人暗中护持,这才一次次死里逃生,没有沦为妖魔腹中之食。

    一路之上,风霜雨雪,饥寒交迫,挫折无数,冷眼更是不计其数。可即便如此,猴王求道之心,却从未有半分动摇,反而愈发坚定。他心中只有一念:不求得长生不老之术,绝不回花果山。

    这一切,都被远在西牛贺洲边陲、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中的菩提祖师,看得一清二楚。

    这菩提祖师,并非山野散仙,而是西方教混元圣人准提道人所化。他为佛门大兴,暗中布局数万年,早已算定这石猴乃是日后佛门护法、西游量劫关键之人。此刻见石猴历经磨难,道心不退,准提心中大喜,不由得长颂一声:

    “善哉,善哉!”

    他一挥拂尘,道韵波纹荡漾开来,虚空之中仿佛天翻地覆,沧海桑田,一念之间,便引动天地气机。祖师心中暗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就在汝心头!这石猴与我佛门有缘,今日,合该你我师徒二人见面!

    准提当即暗中布置,命座下孔雀王菩萨化身凡夫,前往接引,以免石猴再走弯路。

    这日,石猴翻山越岭,来到一座绝顶高山之前。只见此山秀丽无比,林麓幽深,灵气氤氲,隐隐有仙音缭绕。石猴心中一动:此山如此秀奇,绝非凡俗之地,山中必有高人隐居!

    他精神一振,当即迈步,往山中而来。

    上山行不多远,忽闻林深之处,有人言语之声。石猴心中一喜,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细听,只听得有人歌唱,词句清雅,满是仙家恬淡无为之意: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石猴一听,满心欢喜,脱口而出:“这里果然有神仙!”

    他当即纵身跳入林中,仔细一看,只见一个樵夫,头戴草帽,身穿布衣,手持斧头,正在那里砍柴。

    石猴连忙近前,倒身下拜:“老神仙,弟子有礼!”

    那樵夫慌忙丢了斧头,转身答礼,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个拙汉,衣食不全,挣扎度日,怎敢当‘神仙’二字?”

    石猴笑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这般神仙一般的话来?”

    樵夫叹道:“实不相瞒,这词儿,乃是一位真仙教我的。一年前,我在此打柴迷路,巧遇那位神仙。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便传我此词,教我遇烦恼时,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便念念,不期被你听了去。”

    石猴大喜,连忙追问:“那你可知那位神仙,现在何处?”

    樵夫笑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位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神通广大,出去的徒弟不计其数,如今还有三四十人在洞中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向南行七八里远近,便是他家洞府了。”

    石猴闻言,一把扯住樵夫,恳求道:“老兄,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我好随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

    樵夫笑道:“我还要砍柴养家,不能同去。你自去便是,绝不会错。”

    石猴千恩万谢,辞别樵夫,依照指引,出了深林,寻路而去。

    待孙悟空走远,那樵夫忽然身形一晃,宝光四射,周身气象大变,化作一位宝相庄严的菩萨。只见他眉心一朵莲花状焰花烙印,脑后神环萦绕,高悬如日,正是准提圣人座下第一护法——孔雀王菩萨孔宣。

    孔宣微微一笑,自语道:“这猴子已经到了,贫僧也该回去复旨了。”

    话音一落,他化作一阵清风,无影无踪。

    话说孙悟空依照樵夫指点,一路前行,过一山坡,行约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仙家洞府。只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崖头立一石碑,约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石猴一见,心中狂喜,知道自己终于寻到了真仙。

    此时,洞中的准提道人,正化身须菩提祖师,为一众弟子讲经说法。他早已算定石猴到来,心中一阵欢喜,当即停下讲课,对一旁侍立的仙童道:

    “童儿,门外来了个拜师学艺之人,你去将他带进来。”

    那仙童闻言,恭敬领命,往外而来。

    石猴正要上前敲门,只听“吱呀”一声,洞门大开,里面走出一个仙童。

    仙童出门一看,门前并无旁人,只有一只灵猴,便开口问道:“你可是来拜师学艺的?”

    那猴子连忙道:“我是来访道学仙的。”

    仙童笑道:“既是如此,你跟我来吧。”

    石猴大喜,唱了个诺,恭恭敬敬跟在仙童身后,入了洞府。

    一路之上,奇花异草,瑶草琪花,仙鹤灵鹿,随处可见,仙气缭绕,非同凡响。石猴随童子直至瑶台之下,抬眼一看,只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宝相庄严,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肃穆无声。

    只听祖师缓缓唱道:

    “大觉金仙没垢姿,

    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

    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

    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

    历劫明心大法师。”

    石猴听得似懂非懂,却只觉祖师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仙人,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弟子一心求仙问道,历经千辛万苦,还望祖师收留!”

    准提虽早知石猴来历,可当着众多弟子的面,该有的过场,依旧要走。他故作淡然,开口问道:“你是何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不迟。”

    石猴回答:“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

    准提故意哼了一声,再问:“那东胜神洲离此,隔着茫茫大海,风高浪险,你是如何到得此处的?”

    石猴叩首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筏历险,一路辛苦,才到此处,还望祖师垂怜。”

    准提闻言,双目微闭,片刻之后再次睁开,眼中神光湛然,叹道:“你有如此向道之心,实属难得。你我之间,看来确有师徒之缘,那我便收你为徒吧。”

    石猴闻言,欣喜若狂,再次磕头拜倒:“弟子参见师父!多谢师父收留!”

    准提道:“起来吧。我且问你,你姓何名何?”

    石猴抓耳挠腮,一脸茫然:“弟子无父无母,天生天养,无名无姓,还望师父慈悲,赐予弟子姓名。”

    准提微微一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取个姓氏。‘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便教你姓孙。”

    石猴听了,满心欢喜:“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

    准提又道:“如今你既有姓,便再赐你一个名字,好呼唤。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一个‘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如何?”

    石猴欢喜得手舞足蹈:“好!好!自今往后,我就叫做孙悟空了!”

    正是:

    鸿蒙初辟原无姓,

    打破顽石需悟空。

    至此,灵明石猴,终有姓名。

    准提见孙悟空浑身野性,不通人性,不懂礼仪,便命众弟子引他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众仙奉行而出。

    孙悟空到了门外,又拜了众位师兄,便在廊庑之间,安排寝处。次日一早,便与众师兄一同学习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闲时便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凡洞中一应杂役,无不勤谨。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六七年。

    这六七年里,孙悟空心性渐稳,野性渐收,道心愈发坚固。准提在暗中,将他所作所为,一一尽收眼底,心中大喜,知道时机已到,是时候传他真正的修仙大道、通天本事了。

    而就在佛门暗中布局、石猴潜心修行之时,三十三天外,玄都天八景宫中,太上老君,已然有所察觉。

    老君乃是玄门大师兄,混元无极太上大道圣人,自紫霄宫三商封神以来,便一直静心修道,不问外事,就连那常年不熄的紫金八卦炉,也足足百余年未曾炼过宝丹。

    这一日,天尊盘膝坐于风火蒲团之上,手边斜放拐杖,慧目半开半合,紫气吞吐,神游天外,静悟大道。

    忽然,天机一阵剧烈斗转,一股浩大的佛门气机冲天而起,横贯三界。老君微皱眉宇,缓缓睁开慧眼,两道神光射出,望向斜月三星洞所在。

    只见那一处,浩大佛光冲霄而起,一株菩提宝树显化于瑞气佛光之中,梵音袅袅,万千神佛在菩提枝叶上跏趺而坐,口诵佛经,气势大盛,隐隐有压过玄门之势。

    同时,一股不灭灵韵冲霄,紫气盎然,直如狼烟,一只灵猴之影,显化于紫气云海之间,生性跳脱,二目灿然,金光四射,正是日后搅动三界的孙悟空。

    老君一眼便看穿了准提的全盘算计,心中了然:西方教这是要借这猴子,大兴佛门,搅动三界量劫!

    他冷哼一声,神色淡然,却已有了应对之法。

    只见老君手摇拂尘,屈指一弹,一道丹诀打入紫金八卦炉之中。

    刹那间,八卦炉内雷鸣不断,天地精华、日月神光、星辰瑞辉,被疯狂吸入炉中,霞光缭绕,瑞气千条,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轰隆隆——

    八卦炉猛地一震,炉口喷吐无量瑞彩,一只古朴宝瓶,缓缓飞出,落在老君手中。

    老君手一招,八景宫悬挂的宝灯之中,朵朵兜率紫火喷涌而出,化作千丈火凤,展翅长鸣,流焰如瀑,凤鸣声中,尽数落入宝瓶之内。

    天地之间,突降神雷,一道道击打在宝瓶之上。宝瓶旋转不休,炉中雷鸣阵阵,不时传出凤鸣仙音,恍若天籁。足足一炷香之后,才渐渐平息。

    此时,那宝瓶古朴盎然,散发七彩宝光,内蕴阴阳二气,暗藏七宝八卦、二十四气,威力无穷。大罗神仙,一旦被吸入瓶中,顷刻之间,便会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此宝,正是阴阳二气瓶。

    老君把玩手中宝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淡淡自语:“嘿嘿,这瓶儿,倒是可以让那猴儿,日后吃点苦头了。”

    他不动声色,随手一抛,将阴阳二气瓶扔往地仙界,隐于名山之中,静待时机。

    就在阴阳二气瓶化为一道白光,飞入地仙界的那一瞬,斜月三星洞内,准提猛地睁开慧目。

    两道白光射出,刺穿虚无,照亮虚室,圣人神念瞬间观照诸天寰宇,天机震颤。他略一推算,便对太上老君的心思,了若指掌。

    准提智珠在握,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轻叹道:

    “原来如此……玄门大师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也好,我那徒儿,日后也该有此一劫,权当磨砺心性了。”

    他心中清楚,这一劫,是佛道相争的伏笔,也是孙悟空证道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练。

    至此,孙悟空拜入菩提祖师门下,潜心修行,静待传功之日;准提为佛门大兴,布局已成;太上老君亦炼下克制之宝,暗藏后手。

    一场横跨三界、牵连佛道两家、关乎天地气运的因果棋局,自此,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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