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曦没有哭,也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
她只是用一种平静而无奈的语气,开始向萧遥倾诉。
原来,药王姚家虽然名声在外,但内部的纷争远比外人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姚家很大,派系也很多,主要分为三脉。
姚曦爷爷姚济世这一脉,以及姚济世的两位弟弟,二爷和三爷那两脉。
姚济世这一脉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就是姚曦的父亲。
而姚曦的父母在她年幼时就不幸因一场意外离世了。
那一年姚曦才六岁,还不完全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
只记得从那以后,她就跟着爷爷长大。
爷爷既是她的祖父,同时也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姚曦的小姑姚恩妃志不在此,无心经营家族产业,也无心钻研医术。
而是痴迷武道,整天在外面闯荡历练,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
而姚恩妃比姚曦大不了多少岁,姑侄俩的感情很好。
但姚恩妃的性格和姚曦截然不同。
她像一团火,风风火火,说走就走,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
所以,聪明伶俐的姚曦从小就被药王爷爷选中为继承人,被倾力栽培。
爷爷手把手地教她辨识百草,诊脉开方。
教她习武修身,洞察世情。
教她知书达礼,经营家业。
她也很争气,学什么都快。
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独当一面,帮爷爷处理家族事务了。
而二爷和三爷那两脉,则是人丁兴旺,各有好几个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
两脉的人口加起来有五六十号人。
这么多人要吃饭要发展,自然需要在家族产业中占据位置。
所以两脉的人在姚家的各个关键岗位上都有布局。
姚曦虽然名义上掌握着姚家大部分的力量和药尘居的主要经营权。
但实际上,下面的很多管理人员都是二爷三爷那两脉的人。
这些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但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根本不把她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她下达的指令,到了下面往往会被打折执行。
她想推行的一些改革措施,也总是被各种理由拖延和阻挠。
每次她在会议上提出新方案。
二爷和三爷家的人就会站出来,说一些“祖宗之法不可变”“我们姚家百年基业靠的就是稳健”之类的话,把她的提案压下去。
早年间,爷爷身体硬朗的时候还好。
有他老人家坐镇,家族内没人敢有异议和别的声音。
但自从爷爷病倒之后,背地里的质疑声和各种嘲笑声就来了。
二爷和三爷那两脉的人,开始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根本撑不起姚家大任,早晚会把姚家带向不好的轨道。
还有人暗地里窃窃私语,说她应该在这种风雨飘摇之际,及时把管理权让出来。
交给二爷三爷家的几个中年顶梁柱来管,这样才是对姚家负责。
更有甚者,在家族聚餐的时候,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地说一些“女孩子家家的,早晚要嫁人,何必这么辛苦”之类的话。
这些话,有些是传到她耳朵里的。
有些是她无意中听到的。
还有一些,是她不用听也能猜到的。
整个姚家,只有她的小姑姚恩妃和她站在一起。
但姚恩妃自小不怎么过问家族事务,醉心于武道。
就算回来家族和她站在一起,也没有多大的能量。
顶多是嗓门大了点,开会的时候拍桌子瞪眼,替她怼回去几句。
但除此之外,她小姑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她对家族事务一窍不通,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话语权。
姚曦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然,但依然没有落泪。
她只是用一种淡淡的无奈语气说道,“所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累。”
“但我不能停下来。”
“因为爷爷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萧遥听完,心中涌起一股怜惜和心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姚曦会对爷爷的病如此上心,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寻找名医了。
一方面是因为爷爷从小呵护她长大,祖孙情深,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另一方面,也只有治好爷爷,才能帮她解决眼前的这些麻烦,才能让她在姚家真正站稳脚跟。
这个看起来温婉端庄的姑娘,肩上扛着的担子,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别的女孩在这个年纪还在享受大学生活、谈恋爱、逛街旅游。
她却已经要面对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了。
萧遥沉吟了一下,皱眉问道,“既然你有管理权和家族大权,为什么不把二爷三爷家的那些人慢慢收拾了,把他们的权力收回来?”
“毕竟你才是名义上的掌权者,你有这个权力。”
姚曦摇了摇头,无奈苦笑,“都是亲人,我不想撕破脸闹得太僵。”
“毕竟逢年过节还要一起吃饭的,闹得太僵了,爷爷醒来应该也会难过。”
“他老人家一辈子最看重家族和睦,我不想让他看到家里四分五裂的样子。”
萧遥皱眉道,“你心疼他们,可他们却没有心疼你。”
“你把人家当亲人,人家可未必把你当晚辈。”
“在他们眼里,你可能只是一个挡在他们前面的绊脚石。”
姚曦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可能是我太年轻了吧,做的事情太少了,还没有时间向那些叔叔伯伯们证明自己,证明我可以把姚家带到好的方向。”
“所以只要爷爷能醒过来,我就还有时间证明自己。”
“到时候,他们应该会理解我、认可我了吧。”
萧遥听完,忽然眉头一皱,心中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有些阴谋论的念头。
他放下筷子,凑近姚曦面前认真问道,“所以,如果你爷爷醒不来,你这个代理家主之位,可能早晚要被排挤掉?”
姚曦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吧,因为下面的人都不和我齐心。”
“如果爷爷一直醒不过来,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撑不了多久的。”
萧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声忍不住嘀咕道,“那这个道理,你二爷三爷那两脉的人自然也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