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再次沉默地向下移动。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
走了大约二百五十个台阶,我喊了停。
250个台阶,差不多就是接近两百米的距离,这相当于绳子总长的距离。倘若我们一直在兜圈子的话,这会肯定已经遇到那个荧光棒了。
我直接把手里的手电光打到最亮,朝着前方的台阶照去。
光柱聚拢,视线的尽头呈现一片模糊的昏暗。
没有绿光。
楠姐一拍大腿,兴奋道:“太好了,咱不是在兜圈子。”
其他人也是面露喜色。
可我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通常情况下,未知要比已知可怕的多,这种时候,我反而希望是俺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顿了顿,我朝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麻烦大家...再往回走250个台阶。”
众人皆愣了一下。
片刻后,金胖子第一个叫起来:“怎么茬儿?往回走?你疯了?咱好不容易往下走了这么远,回头不是白费力气了?”
周彤也面露不解,抿着嘴看我。
楠姐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吸了口凉气:“亮子,你是怕……”
“怕什么?”阿欢追问。
我没直接回答,只重复道:“往回走。数着台阶,依旧走二百五十步。”
大家虽疑惑,但看我脸色沉得吓人,也没再多问,调转方向,开始往上走。
往上走比往下更费力。
金胖子嘴里嘟嘟囔囔,但数数的声音没停。
手电光晃动着,照出的永远是下一级几乎一模一样的台阶,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混乱,我感觉往上走的“二百五十步”,感觉比刚才往下走时漫长数倍。
“……二百四十八、二百四十九、二百五。”
金胖子喘着粗气停下,扶着膝盖:“到了,小神仙,然后呢?”
我把手电光调到最亮,光束像一柄利剑刺向前方上方的台阶。
光柱里,灰尘缓慢浮动。
台阶上空空荡荡。
那根荧光标记棒,不见了,绿光如同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对视一眼,额头上渐渐见了汗。
怎得往回走也没有?这不可能啊。
“是不是滚下去了?”周彤声音发颤。
“我放得很稳。”阿欢脸色发白。
“再往上走走看?可能是数错步数了。”楠姐说。
我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大手一挥:“继续,再走一段距离。”
又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我们又往回走了足足三百多步,按照步数估算,早就该看到那根荧光棒了。
可台阶上,依旧空空如也。
我喊停了队伍。
一股寒意慢慢爬上了我们的脊椎。
楠姐的脸色不太好看:“荧光棒消失了?还是说……我们根本就没走到放过它的地方?我们以为的往回走,其实并不是真的往回?”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金胖子提高了嗓门:“不可能!台阶就这么一条道,上就是上,下就是下,还能走岔了不成?”
楠姐反问:“那你怎么解释绳子?怎么解释荧光棒?”
“绳子显示我们只走了十几米,可我们的腿,告诉我们走了几百米,现在连做个标记都能凭空消失,这地方不对劲啊。”
金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喃喃道:
“那咱还走个屁啊?往上不是,往下也不是,标记也没用。这不成了罐子里的老鼠,等着被玩死吗?”
“呃——”
大家喉头一滞,都不讲话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一个十分现实又残酷的观念缓缓涌上心头:
我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就在大家脑子都有点不转的时候,楠姐突然一下站起:“等等,不对啊,王贵森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王贵森他们呢?
我们先是往下走了二百多步,又折回来往上走了三百多步。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垂直距离怎么也有几十米了,水平位移更是不短。
王贵森那帮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就算保持距离,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早该和我们迎面撞上了。
可我们一路上,连他们的半点声响、半点灯光都没察觉到。
“王科长!”我猛地转身,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扯开嗓子高喊,“能听见吗?!”
声音在台阶甬道里冲出去,撞在砖壁上,一点一点荡开。
“胡天,回话!”我再次大喊。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地、仿佛从极遥远又极近的地方飘了过来:
“能听见。”
是王贵森。
我心脏狂跳,顾不上别的,立刻追问:“你们在哪儿?你们一直跟着我们吗?”
“将军,我们一直在往下走啊,没停过。”
一直在往下走?
没停过?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放你娘的……”金胖子差点没收住嘴,吼道,“我们刚才往上走了好几百个台阶,你们要是一直往下,早该碰头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王贵森的语气里好似带上了几分疑惑:“往上走?你们在胡扯什么?我这边看得清楚,绳子一直松松地垂在前面,你们一直在我们前头往下走,速度还不慢。谁往上走了?”
周彤捂住了嘴,阿欢的手电光晃了一下。
绳子松松地垂在前面?
我们明明已经往回走了几百步。绳子如果还在王贵森手里,并且他认为我们一直在前头,那绳子早该绷直,甚至该被我们扯动了才对。
可我们手里的绳子,始终是松垮的。
这完全对不上。
乱了,都乱了。
空间感、位置感、甚至两队人马的相对运动,全都乱套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问道:“王科长,你们这一路下来,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贵森那边似乎一直在低声交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十分钟前,我们看见前面台阶上,落了根东西。”
我眼皮猛地一跳。
“什么东西?”
“一根亮着的绿棒子,就扔在台阶中间,还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