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叠在一起的巨响，从不远处猛然爆发。
脚下的台阶剧烈一震，紧接着是狂暴的气浪混杂着烟尘，铺满了整片区域。
“呜——！！！”
我们耳朵里瞬间被轰鸣和啸叫填满，后背被无数细小的碎石噼啪击中，生疼。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足足十几秒之后，那震动才渐渐平息。
“咳咳咳……”一片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烟尘弥漫，手电光柱在其中乱舞，什么都看不清。
“都没事吧？”我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大声问道。
“没、没事。”
“活着。”
“他娘的，劲真大......”
我内心一定，刚准备说话，远处几声变了调的呼喊从烟尘深处传来：
“胡、胡头儿，出事了。”
“怎么回事？”这是胡天的声音。
“顺子不行了，卧槽，腿都断了。”
“别碰，啊——”这声音嚎得撕心裂肺，估计是受伤的那位。
我立刻扬声道：“怎么回事？”
下一秒，远处传来胡天的怒骂：“姓张的，我操你大爷，你他妈炸着我的人了。”
此时烟尘稍散，隐约能看到胡天和他另一个伙计的身影，正围在更上方十几级台阶处，手电光乱晃，照出地上一个蜷缩的人影。
楠姐闻言，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那边冲：“有人受伤了？过去看看。”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等等。”
“还等什么？出人命了快。”楠姐回头瞪我，眼里有火。
我眯着眼，看向胡天他们所在的方向，又扫视了一圈我们周围尚未散尽的烟尘，声音压得很低：
“楠姐，现在位置不明，烟尘也没散干净，乱跑危险。你忘了刚才为什么不让你们跑远？”
我的话让周围几个正准备冲过去的阿欢和周彤都顿住了脚步。
金胖子咳嗽两声，用手扇着面前的灰，眼神在我和胡天那边来回扫了扫，沉声道：
“小神仙说得在理。情况不明，贸然过去，万一那地方结构不稳……咱们还是先顾好眼前吧，确定我们立足之地安全再说。”
闻言，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包括躲在我们这边的另一个胡天伙计。
大家重新将手电光聚焦到近处，照向爆炸中心的位置。
楠姐僵了一下，侧过头，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好几秒钟。
手电余光下，我的侧脸沾着灰土，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坚定地看着爆炸点，冷静，甚至说得上有些冷酷。
楠姐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用力抽回手臂，将视线移开，也看向了前方。
烟尘终于落定大半。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这边的人小心地往回走了几级，回到安放炸药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
爆炸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要猛烈。
两侧墙角根部的那两个炸点，将墓砖崩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碎石和砖块垮塌下来，堆在台阶上。
至于它后面，则是黑漆漆的的土层。
很明显，这里两侧墓砖后面并没有任何东西。
但，台阶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们把视线下移，那里，厚重的石板台阶被炸得四分五裂，一个足以容两人并行的窟窿赫然出现。
手电光打过去，窟窿下面出现是一条极为陡峭的坡道，笔直地向下延伸，根本照不到底。
台阶，被炸穿了。
下面果然另有乾坤。
“成、成功了？”金胖子凑到窟窿边，声音有点发飘。
我点点头，手电光柱在陡坡深处晃了晃：“台阶是假的，循环是障眼法，这底下，应该才是正路。”
金胖子咽了口唾沫：“那咱下？”
我没言语，而是侧过脸，耳朵微微动了动。
胡天那边的哭嚎和怒骂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止血”“按住他”之类的杂乱呼喊。
我们这边的人都呆呆看着上方混乱的光影，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顿了顿，我收回目光，斩钉截铁道：
“下！”
“下？！”周彤感觉有些难以置信，“那边的人好像伤得不轻，咱们不管了？”
阿欢也犹豫着开口：“亮哥，见死不救，是不是……”
金胖子倒是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那边瞟，胖脸上有些挣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
我用手电光朝在场所有人脸上照了一圈，平静道：“咱们过去干嘛？包里有急救药品？有手术刀和缝合线吗？有夹板吗？”
“我们过去，除了多几束手电光，多几个围观的，有什么用？”
“他的腿如果真断了，或者有内出血，我们谁能处理？周彤，你懂战地急救吗？金胖子，你会正骨吗？”
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我指了指脚下黑漆漆的窟窿：“我的意思是，咱们先下去，如果有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许还能接应他们。若是选择凑过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的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眼下炸药只炸开了一条路，就是向下的这条。王贵森他们要想活，最终也得下来。
至于带不带受伤的顺子，就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了。
残酷，但现实。
周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金胖子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眼下……确实只能如此。”
楠姐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最终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那就走吧。”
大家开始默默检查装备。
没有人再提胡天他们。
我不再磨叽，果断解开腰间的登山绳，站到窟窿跟前，回头道：
“老规矩，我打头，楠姐排第二，后面是阿欢和周彤。”
“那位小伙计，你倒数第二个下，让胖子殿后。”
大家都没啥意见，各自点了点头。
我有点不放心地扫了眼那位伙计：
“既然下了斗，那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该有的歪心思，还是不要动的好。”
那伙计瞥见我冰冷的眼神，浑身一颤：
“是、是，小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