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还有脚步声经过。
维克多坐了一会儿,终究也没能替阿尔伯特想出什么好办法。
军权的争夺、王位的存续,还有这些年积下的怨气,已经纠缠到了一起。
方才他能把围攻的人隔开,却没法靠几句话,让护国军与后方的王公贵族重新信任彼此。
他起身告辞。
“保重。”
阿尔伯特跟着站起来,将他送出屋子。
走到泰罗斯身旁时,阿尔伯特又取出一块木牌,连同一份折好的纸页,一起递了过来。
“新的。这次把配套的用法也给您。”
他展开纸页,将寻人时需要注意的步骤逐项指过,又确认维克多看清了,才重新折好。
“若您遇险,还是捏碎木牌,我会赶来。寻人的方法也请收着,以备万一。”
维克多将木牌与纸页接到手中,一并收好。
“放心,下次还是使命必达。”
他笑着拍了拍阿尔伯特的手臂。
阿尔伯特也牵了牵嘴角,点头应下。
等护国军接过各处看守,维克多收回分身与幻兵,重新跃上泰罗斯的后背。
龙翼展开,营地很快落到下方。
以太魔力覆过一人一龙,天空中裂开一道入口。
泰罗斯收翼钻入,身旁的景物随之被以太流取代。
有过来时的经历,维克多这次辨认方向便顺利得多。
找准方向,借道前行,再从通道中脱出。
晨曦远征军的旌旗就已经出现在下方。
没过多久,泰罗斯便落在指挥本部驻地留出的空地上。
维克多从龙背跃下,径直进了本部。
军团长与斥候长都在。
他将护国军遇袭的经过,以及阿尔伯特对后方王室的怀疑,一并说了出来。
斥候长听着,将几处要点记下。
维克多才讲到伏击的人族部队,军团长泰奥多里克的神情便已经有所变化。
等他说完,军团长从案边取过一份报告。
“我们的后方,也出了叛乱。”
维克多伸出去接报告的手停了一下。
“嗯?”
叛乱发生在先前已经收复的区域。
出问题的部队,来自后面几批从艾瑞西亚大陆赶来的援军。
监察长已经率领部队回援,前去平叛。
维克多将报告从头看了一遍。
刚从护国军那边回来,自己这里便也出了同样的事。
这很难让人只当成巧合。
可阿尔伯特那边,尚且能从军权与王位的矛盾中找出一些缘由。
各国王室受了多年约束,眼下看到外来援军增多,便觉得可以摆脱护国军。
这套解释,却没法直接放到晨曦远征军身上。
随着扩军,后续人员的素质难免有些参差,管理起来也会多出不少麻烦。
但纪律松散,与部队反叛,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
眼前的报告没有答案。
监察长那边,还在查。
接下来的时间里,前沿战报仍旧按时送进本部。
维克多每每接到新的记录,会先翻看有没有后方叛乱的内情,再去看各支部队的情况。
案上的文书换过几批,值守军官也轮替了。
关于后方平叛的内情,却迟迟没有送到。
直到足足两天过去,一份新的报告被送到桌前。
反叛部队受到了上位高等恶魔“贪婪”的蛊惑。
维克多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贪婪?”。
先前想到的扩军、人员素质差异,或许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可这已经不只是军队内部管理的问题了。
恶魔的手,伸进了远征军里面。
泰奥多里克看完确认的消息,立刻召来通讯官。
“通知各战团,停止向前推进。”
“除特别调令外,各营地圣职者不得擅自离开驻地。清点人员,接受监察长所率稽查部队的全面检查。”
命令写定,随即向各处传出。
前线原本准备继续向外展开的部队停了下来,各战团核对名册,清点驻营人员,部队等候检查。
守卫仍在原有阵位上执勤,必须进行的调动,则另行按特别调令办理。
指挥本部的地图上,已经收复的区域仍旧保留。
只是那些准备继续向外延伸的进攻路线,被暂时搁下了。
调查还要继续,眼下却不能再让部队带着尚未查清的隐患分散出去。
后方的核查正在展开,其他远征军的消息也陆续传来。
先前借着归还圣羽建立起来的联络,此时送回的,接连是类似的异常。
不同的驻地,不同的部队,反叛规模有大有小。
随着消息汇总,几乎所有与晨曦远征军保持联系的远征军,都或多或少出了问题。
一份报告被放到桌边,另一份很快又送了过来。
前些日子,大家还在交换推进方向与补给需求,如今却不得不分出精力,处理自己队伍里倒戈的人。
维克多越看,越觉得难以理解。
这场仗,对手是深渊恶魔。
同族之间争权,或是与其他种族争夺土地,输了,或许只是换一个统治者,改一面旗帜。
可泰拉尼斯一旦失守,整个位面都要坠入深渊。
那些刚刚净化的河流,重新修好的磨坊,还有恢复耕作的土地,都会跟着一起沉下去。
这不是哪支军队少分些战利品的问题。
偏偏在各方接连获胜、失地不断收复的时候,有人把兵器转向了同伴。
维克多放下手里的报告,指尖仍压在“贪婪”两个字旁。
深渊恶魔究竟许下了多大的好处,才能让这些人在这样的战争里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