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蒋阳点点头说:“如果他们不回去重新调查,很多人或许还以为我蒋阳是靠着自己的背景、靠着各种关系来强压下去的呢。所以,还是重新调查最好。”
“嗯,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绝对让你清清白白!”雷老微笑说。
“呵,有雷伯伯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蒋阳笑着说。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走回沙发旁落座。
刚坐下没两秒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传来咚咚咚三声脆响。
进!
雷冠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恢复了巡视组组长的派头。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步履轻快地走到雷冠生身边,微微俯身低声汇报道:“雷老,汉东省政府的黄琦云省长过来了,就在外面的接待室等着,说想见您。”
“黄琦云?他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雷冠生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地问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里,黄琦云这个省长虽然一直在跟刘洋进斗,但为人极其滑头,属于那种典型的坐山观虎斗只想捡现成便宜的政客,雷冠生对他并无太多好感。
秘书摇了摇头:“不清楚,黄省长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有要紧工作向您汇报。”
哦……
雷冠生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坐在身旁的蒋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这时候过来,让他进来合适吗?要不要你先去里间回避一下?”
“不用回避。其实,是我刚才在路上打电话叫他过来的。”蒋阳语气平淡地说。
雷冠生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即明白,这黄琦云怕是已经知道蒋阳是蒋震的儿子了。
随即,立刻冲秘书挥了挥手:“去把黄省长请进来吧。”
秘书领命转身出去。
趁着这短短几十秒的空档,蒋阳看着雷冠生轻笑了一声,说:“现在汉东这潭水既然已经搅浑了,那咱们这段时间,可绝对不能让黄琦云省长在一边看戏。”
“他是不是知道你的秘密?”雷冠生何等聪明,瞬间听出了蒋阳话里的弦外之音。
蒋阳轻轻点了点头,说:“之前我姑父魏军猛来过汉东,酒局上黄琦云省长也在,自然也就知道了。但是,黄省长这人,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心眼儿实在是太多了。”
“我也了解这个人,如你所说啊,确实不怎么好对付。”雷老笑着摆了摆手说:“不过,现在我的身份是巡视组组长,跟之前可不一样了。我知道你叫他过来,肯定是有想法的,待会儿你放开了说就好。我给你撑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黄琦云一进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热情笑容。
他先是双手握住雷冠生的手,微微躬着身子寒暄问好,一口一个雷老辛苦了,姿态放得极低。
跟雷冠生客套完,黄琦云一转头,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蒋阳身上时,眼神里瞬间爆发出浓浓的关切与惊喜,“哎呀,蒋阳同志!看到你平安,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了!怎么样?这几天在马朐县那边,有没有在里面遭罪?他们有没有对你动粗啊?”
“没有没有,挺好的。”蒋阳跟黄琦云握手之后,将他让到了自己刚才所坐的单人沙发上。
黄琦云落座之后,依旧喋喋不休说:“我跟你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绝对是刘洋进安排的那个省委调查组在底下使坏、颠倒黑白!前两天在省委常委会上,为了你的事情,我是拍了桌子跟他们据理力争,坚决不同意他们给你定性!但是,唉……你也知道汉东现在的情况,刘洋进搞一言堂,我一个人在常委会上势单力薄,实在是没办法,根本压不住他们啊!”
黄琦云诉说着自己在常委会上的“壮举”,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为了救蒋阳出了多大的力。
雷冠生坐在主位上,心里暗暗冷笑。
这个黄琦云,真是把官场政客那套虚伪嘴脸发挥到了极致。
明明是想拿蒋阳当枪使、借刀杀人去激怒蒋震,现在见蒋阳翻盘出来了,倒是跑来抢功劳、装好人了。
蒋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听黄琦云把这番表功的戏码唱完,既没有戳穿他,也没有表示感谢,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黄省长费心了,您在常委会上的仗义执言,我都听说了。不过现在事情还没完,我今天冒昧把您请过来,其实就是想要请您接下来,利用调查组虚假调查的事情,给刘洋进狠狠地施加一把压力。”
听到蒋阳这么直白地让自己去顶雷施压,黄琦云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眼珠子转了转,本能地想要往后缩,露出一副哭笑不得、颇为为难的表情,摆了摆手说:
“蒋阳啊,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出这个头。你是不知道刘洋进现在那个疯魔的状态,我之前在常委会上那么逼他,他都能硬生生用一把手的权力把事情压下去。我现在就算再去给他施压,那也没什么实际效果啊,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不是?”
“黄省长,您先别急着拒绝……”蒋阳说:“我刚才已经跟雷老深入商量过了,关于我这个案子,巡视组和省委决定让之前的调查组重新去海城进行一次全面复查。”
“复查?!”黄琦云当即惊讶,“调查组都招了?”
“嗯,今天上午谈话的时候,都顶不住压力招了。”蒋阳说。
“哦……”黄琦云那精明的脑瓜子当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单纯让调查组交待自己的错误自然是不行的,想要让蒋阳彻底清白必须要复查!
“复查,对……确实得复查。”黄琦云自言自语似的说。
“对,我们已经决定复查,但是您也知道,上一次的调查组组长是省委副书记梁华伟。说实话,梁书记耳根子比较软,顶不住刘洋进的压力呀……”蒋阳故作愁容说。
“唉,他确实有这个毛病。”黄琦云适时添油加醋说:“我刚才看到梁华伟的车在外面停着,想来雷组长已经跟他们调查组的人谈过话了吧?唉,让我说,这梁华伟这个组长确实窝囊,不称职啊。瞧瞧他把案子办成了什么糊涂样啊。”
“您说得太对了……”蒋阳当即抓住黄琦云这个话茬,说:“所以说,这一次重新调查,我们不想要让梁华伟继续担任组长了。我想来想去,整个汉东省委班子里,能够镇得住场子、又有一身正气的,只有黄省长您了。这次复查,想要请您来亲自挂帅担任调查组组长,您看可行吗?”
蒋阳这番话慢条斯理地说出来,黄琦云心头猛地一跳——让我去当这个复查组的组长?!
黄琦云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这可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现在去接手调查组,那就是明刀明枪地站在第一线去跟刘洋进刺刀见红,去亲手扒刘洋进和鲍远东的皮!
这黄琦云最擅长的就是躲在幕后煽风点火,让蒋家和刘洋进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在后面渔翁得利、顺势接班书记。
怎么可能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下场去当这个恶人?
想到这里,黄琦云立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体制规矩作为挡箭牌,面露难色地说:
“这个……蒋阳啊,当组长主持公道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可是你要知道程序上的规矩,这毕竟是汉东省委成立的专项调查组,换组长这么大的事,那得刘洋进这个一把手点头同意才行吧?省委内部的人事任命和小组调整,按规定那也不是巡视组能直接出面控制的啊。刘洋进现在恨我入骨,他怎么可能同意让我去接替梁华伟?”
“这个你放心……”蒋阳说:“最晚明天上午,刘洋进在得知调查组全面招供的消息后,肯定会紧急召开会议讨论善后。到时候,在会上你只需要主动站出来提出,说梁华伟上次工作失职、没有把案子办好,导致汉东省委在巡视组面前被动,为了给各方一个交代,这次由你这个省长亲自来挂帅就行。”
黄琦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滑头得很。
他心里转念一想:就算明天刘洋进真的开会,就算我黄琦云真的在会上主动提出来要当这个组长,以刘洋进那种独断专行、死要面子且急于掩盖儿子罪行的性格,他会同意把刀把子交到我这个死对头手里吗?绝对不可能!
既然刘洋进绝对不会同意,那自己现在在蒋阳和雷老面前拍胸脯答应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里打定了这个如意算盘,黄琦云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一扫而空,斩钉截铁地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黄琦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没有干部原则了!你们放心,只要刘洋进敢开这个会,我一定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提出由我来担任这个调查组组长!”
黄琦云原本以为,这番漂亮的场面话说完,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未曾想,一直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喝茶、半天没插话的雷冠生,就在这时突然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接了一句。
“好!黄省长果然有魄力,有政治担当!既然黄省长这么有决心,那也不用等明天开会那么麻烦了。今天晚上,我就亲自给刘洋进同志打个电话,代表巡视组正式向他提出建议,就说梁华伟同志能力不足,点名推荐由你黄琦云同志来接任这个调查组组长!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想刘洋进同志应该不会驳我这个老头子的面子吧?”
你!?
雷冠生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下来,黄琦云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凝固!
原来雷老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呢!
不讲武德啊!
你们两个人这是联合着给我下套!
先是让我表态,表态会当这个组长之后,你们直接越过刘洋进开会否定,直接给刘洋进施压点将?
雷冠生你这个老狐狸,不讲武德啊!
现在刘洋进怕巡视组怕得跟孙子一样,昨天晚上在酒桌上被雷冠生逼得连灌三杯高度白酒都不敢放个屁!
要是你雷冠生亲自开口点名让我黄琦云当组长,刘洋进为了向巡视组表忠心,那是捏着鼻子也得认啊!
妈的……
原本只想嘴上耍个滑头表个态,结果直接被这一老一少硬生生给逼上前线当先锋官了!?
黄琦云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可面对雷冠生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哪里还敢反悔?
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应声说:“好……好好好!有雷老您亲自出面做工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