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进摔门离去!
鲍远东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他脸上那副愤懑的表情才一点点抽离……
好险啊!
鲍远东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今天上午在看守所外面听了蒋阳的话,及时踩了刹车,没有让张国涛带人去把刘千越给秘密抓起来!
刚才刘洋进那番话虽然狂妄,但绝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竟然真的有吴成胜这位实权副书记做后台!
要知道,巡视组虽然权力大,但说到底也是归他们管辖的。吴成胜作为副书记,那是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
倘若今天上午自己真的贸然动手把刘千越给抓了,彻底跟刘洋进撕破了脸皮,一旦刘洋进动用吴成胜这层通天关系强行介入,把巡视组的雷冠生给压制住,那整个汉东的局势岂不是瞬间就要大反转?!
到时候,人家刘洋进缓过劲来,只需要跟吴成胜递一句话,华纪委一道命令下来,第一个被送进去的,绝对就是自己这个厅长!
想到这里,鲍远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官场博弈,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深知刚才刘洋进亮出来的这张底牌关系重大,蒋阳在外面肯定也已经通过窃听器听得清清楚楚了。
鲍远东先是快步走到包厢的窗台前,小心翼翼地挑起窗帘的一角往楼下院子里看去。
只见刘洋进正黑着脸钻进那辆黑色的奥迪专车里,而后,专车迅速驶出茶楼大院,汇入了外面的车流之中。
确认刘洋进彻底离开后,鲍远东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出蒋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还没等鲍远东开口汇报,听筒里就已经传来了蒋阳的声音:
“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看来这位刘书记的底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硬啊,居然还有吴成胜这层关系。”
听着蒋阳如此镇定的语气,鲍远东却一点都镇定不起来。
他压低声音,满是焦虑地说:
“蒋阳,吴成胜可是手握实权的副书记之一,专门分管地方,如果刘洋进真的跟他是几十年的铁杆老关系,请动了他出面干涉的话,恐怕……恐怕就连雷冠生组长那边,都得受制于组织原则,不得不听从吴成胜副书记的安排和调遣啊!要是巡视组这把火被上面强行按灭了,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刘洋进现在恨你入骨,一旦他缓过这口气,你会不会再次被他们罗织罪名给关进去啊?!”
鲍远东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
在他这个厅级干部的视野里,华纪委副书记这六个字,那就是绝对权威。
然而,电话那头的蒋阳听完之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说:
“鲍厅长,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蒋阳既然已经从看守所里走出来了,就不可能被他们关进去第二次。吴成胜是华纪委副书记不假,但华纪委也不是他吴成胜一个人的自留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天还没塌,我们只是需要根据他们亮出来的底牌,稍微变换一下接下来的策略而已。”
听到蒋阳这么有底气,鲍远东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他脑子里还是充满了问号,连忙追问道:“那……那刘千越呢?咱们还抓不抓了?”
“抓,当然要抓!他身背人命、涉黑涉恶,不抓他怎么对得起法律的尊严?”
蒋阳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但紧接着又缓和道:“但是,现在绝对不要动他。具体什么时候动手抓人,等我的通知,到时候我会把准确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你。”
鲍远东站在茶室里,看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茶水渍,整个人完全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前面有省委书记刘洋进死保,上面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华纪委副书记吴成胜撑腰,连巡视组都可能被压制住。
在这么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居然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蒋阳,事已至此,连华纪委的副书记都牵扯进来了,难不成……难不成你手里还有什么能够破局的更好办法吗?”鲍远东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办法总是想出来的。”蒋阳并没有向鲍远东交底,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咱们先别急着出牌,先站在岸边看一看,看看那位吴成胜副书记到底打算怎么伸手帮刘洋进擦这个屁股。这段时间你就按兵不动,等我的消息。表面上,刘洋进让你干什么,你就暂时顺着他的想法去办,千万别露出马脚。”
“好……好,我明白了,我听你的!”
鲍远东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事到如今,他除了无条件相信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别的路可走了。
——
林荫道旁,蒋阳挂断了鲍远东的电话。
他抬手摘下耳朵里的微型接收器揣进兜里,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
吴成胜?
别人听到这个名头或许会吓得双腿发软,觉得这是大人物。
但在蒋阳眼里,这就好比是有人在自家老爹的一亩三分地上,搬出了老爹的同事来吓唬自己一样,多少显得有那么点滑稽。
不过,既然涉及到华纪委内部的高层博弈,这已经超出了汉东省的范畴,不是他一个乡镇书记或者省长黄琦云能直接对付的了。
蒋阳没有丝毫犹豫,看了一眼四周无人,直接从通讯录里调出那个加密号码,给父亲蒋震拨了过去。
嘟——嘟——
“呵,你这是出来了?汉东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蒋震接起电话便问。
“爸,我出来了,刚才也见过雷伯伯和黄琦云了。”
蒋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不过刚刚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我让鲍远东带着窃听器去见了刘洋进,刘洋进在得知调查组全员反水招供之后,坚决不同意让调查组回海城复查。而且他在茶室里向鲍远东交了底,说他在北城有老关系,今天上午已经联系过了,现在正准备再次打电话请华纪委的吴成胜副书记出面干预,想用吴成胜的权力直接把雷伯伯的嘴给封上,把这桩案子彻底压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蒋震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呵……吴成胜?我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刘洋进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伸得还挺长,居然跟吴成胜还有这么一层深厚的关系。很好,非常好啊……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可真是属于意外收获了。”
听着父亲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蒋阳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爸,既然现在吴成胜要插手干预巡视组的工作,那咱们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是按原计划继续推进,还是更改计划?”蒋阳开口请示道。
“当然要更改计划。对手既然都把北城的牌亮出来了,咱们要是还按部就班地在下面磨豆腐,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蒋震在电话那头略微沉吟片刻,随即以果断拍板道:
“时间不等人,咱们把节奏直接拉到最快!就定在明天吧!你和程小蝶的订婚宴,不用等调查组复查结束了,直接就定在明天晚上举行!到时候,给我和你妈留好座位。你母亲从国外赶回来,至少得十几个小时,落地时间肯定要稍微晚一点。明天下午我接上她之后,我们俩一起过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明天晚上?!”饶是蒋阳心理素质极强,听到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爸,这么仓促?现在我的案子在明面上还没撤销通报呢,而且酒店、礼仪什么的都还没准备,明天晚上是不是太急了点?”
“一点都不急!斗争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蒋震声音沉稳地布局道:
“你待会儿就给雷冠生等人打个招呼说一声。至于请客的名单,你不用操心,我挂了电话之后会亲自跟你的准岳父程祥国沟通,我让他以女方家长的名义,亲自出面去邀请刘洋进,还有那个即将赶去汉东的吴成胜等人,请他们明天晚上一起过来喝这杯喜酒!不过你要记住一点,千万做好保密工作,绝对不要让吴成胜和刘洋进知道你是我蒋震的儿子!既然他吴成胜喜欢替人出头平事,那明天晚上的订婚宴上,我就亲自过去,好好送他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