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的佝偻之人听到问话,身躯猛然一震,连忙低头,抬手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语气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缓慢开口回话。
回太上长老,宗门卦象组那边,不敢怠慢此事,最终由关老祖亲自出手推演卜卦。
关老祖为了演算此人命数行踪,强行耗费自身一个甲子的寿元,才勉强开启卦象,进行推演。
一个甲子的寿元。
短短七个字,传入清昊宗太上长老耳中,让他心头猛然一震,瞳孔微微收缩,神色之中浮现明显的惊色。
他太清楚关老祖的实力,那是实打实的合道境大能,寿元绵长,底蕴雄厚,寻常推演卜卦,不过举手之劳,损耗微乎其微。
寻常天骄,寻常修士,哪怕是域外顶尖势力的传人,也断然不至于让一名合道境大能,直接耗费六十年寿元去强行卜算。
这区区一名年轻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何会特殊到这种地步,需要付出这般巨大的代价,才能窥探分毫?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太上长老压下心头的惊悸,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佝偻之人不敢停顿,连忙低头补充细节,语气越发谨慎。
太上长老,即便关老祖不惜损耗一甲子寿元,强行推演,最终也只窥探到了那名青年十二岁之前的过往。
那段岁月,他身为凡人,生活轨迹,日常动向,人间经历,尚能模糊捕捉,勉强看清轮廓。
可从他十二岁离开凡人地界,踏入修行之路,加入修行势力的那一刻开始,一切推演尽数失效。
此人的命数轨迹,修行动向,气运流转,因果牵连,尽数断绝,一片虚无。
卦象之中,空空荡荡,无一丝痕迹留存,就好像这片天地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没有任何因果羁绊,没有任何岁月留存,彻底游离在天道推演之外。
什么??!
清昊宗太上长老猛地从石椅之上站起身来,身躯微微前倾,苍老的双眼瞪大,脸上写满浓郁的不可思议,神情震撼。
合道境大能,不惜损耗一甲子寿元,全力卜卦推演,最终竟然查不出这名青年修士修行之后的分毫信息?
看不到来历,查不到背景,摸不清根脚?
这般状况,从古至今,极为罕见,诡异到了极致。
修行之人,活在天道规则之下,一举一动皆留痕迹,一世因果皆有记载。
哪怕是逆天改命,隐匿气息,也会留下细微破绽,不可能做到彻底虚无,毫无踪迹。
此事处处透着反常,处处透着诡异。
太上长老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稍放缓,缓缓坐回石椅之上。
思索片刻,冷声下达指令。
派人前往那小子年少生活的凡人地界,全面调查,仔细摸排。
凡人岁月,烟火尘世,生存之地,行走轨迹,人际往来,岁月沉淀,必然会留下对应的痕迹……
天道掩盖得了修行之后的一切,却抹不掉凡尘俗世的过往印记。
耐心去找,细细去查,只要花费足够多的人力物力,耗费足够多的时间,早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挖出他的根脚。
佝偻之人低头躬身,郑重点头应下,不敢有半点违抗。
属下遵命,即刻安排人手,前往凡人地界展开调查。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空间裂缝再次缓缓展开,身形后退几步,一步步走入漆黑的裂缝之中。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空气中的空间波动快速消散,石殿之内,再次恢复寂静。
殿中只剩清昊宗太上长老一人,偌大的石殿空旷冷清,压抑的气息笼罩四方。
他缓缓抬头,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悠悠吐出一口浊气,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寂静的石殿之中缓缓传开。
他活了数万年,见证神州兴衰,见过无数逆天妖孽,接触过诸天诡异秘辛,可今日之事,依旧让他心生无力。
他心底清楚,连合道境大能都无法推演命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特殊,而是触及到了天地根源的隐秘。
一声低沉的呢喃,从他嘴边缓缓响起,音量微弱,只有自己能够听清。
“莫非,消失数万年的祖龙,当真已经降世?”
“若不是祖龙降世,身负天地禁忌,被天道刻意屏蔽一切因果行踪,又怎么会做到命数虚无,推演无果,无人可查?”
呢喃落下,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数万年前,中州大地群雄割据,各大势力分庭抗礼,乱世纷争不断。
彼时清昊宗联合麾下八大附属宗门,统领数百个大小修行势力,暗中谋划,步步布局,动用阴谋,设下死局,联手围剿,付出惨重代价……
最终平定战乱,一统中州,坐稳中州第一宗门的位置,掌控整片中州的修行资源与秩序。
那段过往,沾满鲜血,藏满阴暗,堆满诡计……
是整个清昊宗最不愿意提及的过往,是埋藏在岁月尘埃之下的肮脏秘密。
数万年来,清昊宗不断篡改历史记载,抹去关键线索,淡化过往纷争,美化自身行径,将敌对势力定义为邪魔歪道,将自身塑造为救世之宗,让后世修士,只知晓既定的历史,看不到真正的真相。
数万年来,他们一直以为,那段黑暗过往会永久封存,永远不会被人提起,那些被他们镇压、抹杀、篡改的一切,会彻底淹没在时光之中。
可到了如今,他心底无比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掩盖再久的秘密,早晚都会有暴露的一天。
过往的恩怨,埋藏的仇恨,抹杀的真相,消失的强者,全都不会彻底消散……
他本想安稳守住现有统治,让清昊宗永远掌控中州,安安稳稳延续传承,避开过往的恩怨纠葛。
但眼下的局面,已经由不得他逃避……
时代变了,天地格局开始动荡,消失的禁忌存在疑似降世,如同数万年前那般,一个不受天道束缚,实力逆天,来路神秘的人……再次出现在这片天地……
同样的无解,同样的强大,同样的顶天立地,同样游离在一切规则之外。
数万年前,那场惊天大战,他们靠着联手围剿,靠着阴谋诡计,靠着背信弃义,靠着层层算计,才勉强取胜,镇压对手,稳住自身统治。
那一次,胜利属于清昊宗,属于他们这群谋划已久的势力。
那么这一次呢?
这一次再度出现的变数,再度觉醒的禁忌之力,再度问世的逆天强者,最终的结局,又会走向何方?
无数顾虑,无数担忧,无数忌惮,在心底交织缠绕。
短暂的迷茫过后,清昊宗太上长老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眼神无比坚定,周身再次涌出冷厉的气息。
数万年前,我们能赢。
数万年后的今日,局势纵然改变,变数纵然出现,我们依旧能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动用什么手段,都必须稳住清昊宗的地位,抹杀一切隐患,杜绝所有威胁。
同一时间,中州大地各处,曾经被清昊宗联手打压、围剿、封禁的老旧势力地界……
偏僻山谷,阴暗秘境,废弃古城之中,无数蛰伏万年的残存势力,全都在观看天际光幕的对决画面。
一处不见天日的阴暗山谷深处,潮湿阴冷,草木荒芜,灵气稀薄,环境恶劣。
山谷最深处的石洞内,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蜷缩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老者肌肤干瘪,皮肉松弛,白发稀疏,身躯衰败,生机近乎枯竭,周身生机微弱,随时都会彻底断绝,一眼看去,已然走到寿命尽头。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半空投射的天际光幕,目光牢牢锁在陈平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