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船破开虚空的速度平稳，船体周身流转的淡色灵力稳固，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虚空乱流与空间威压。
船舱内的气氛缓缓平复，所有人都静坐调息，消化着此前大战留下的疲惫与伤势。
厌靠在船舱的玉壁旁，被陈平安抚过后，情绪稍稍平稳，只是肩头依旧会时不时轻微颤动，眼底的红意迟迟没有褪去。
不多时，灵船的飞行速度放缓，周身的虚空灵力层层褪去，船体稳稳穿出虚空通道，落入一方独立的小世界之中。
当双脚重新踏在实地，陈平率先迈步走下灵船。
他站直身躯，抬眼扫视眼前整片天地，视线扫过天地每一处角落，原本松弛的神情彻底敛去，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方人族最后的栖息小世界，没有半点生机。
入目所见的天地，整体观感贫瘠。
地面裸露的岩土干枯，没有半分湿润的水汽，放眼望去看不到半点寻常大世界的绿植与生灵。
整片天地的空气之中，萦绕着一股淡色的死气，死气稀薄却无处不在，弥漫在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渗透在岩土与空气之内，让人呼吸之间，都能清晰感知到这方世界的衰败。
陈平目光平视前方，看着这片毫无活力的天地，心底生出浓重的疑虑。
如此破败的一方小世界，资源匮乏，环境恶劣，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根本不具备族群存续的基础条件。
寻常凡人在此难以长久存活，修士修炼更是举步维艰，这样的环境，根本无法支撑人族族群的繁衍生息与后续发展。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站立的云歌身上，神色平静，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云歌跟着陈平落地之后，一直默默观察着师尊的神情。
对上陈平的视线，她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嘴角向下抿起，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态，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我们如今面对的局势，已经恶劣到极致。”
云歌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我们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人类势力。如今打压、屠戮、围剿我们人族的，是两股同源的势力合并而成的全新族群。”
“第一股势力，是上古时期背弃人族、超脱人族谱系的旧人类族群，他们掌握古老本源力量，底蕴厚重，传承悠久。第二股势力，是岁月长河中陆续复苏的新生代人类强者，这批修士天赋出众，战力凶悍，野心极强。”
“两股势力彻底合并归一，摒弃了内部所有分歧，统一目标，将覆灭正统人族、独占诸天大道资源作为唯一执念，也就形成了如今碾压诸天的新族势力。”
云歌停顿片刻，抬眼望向远方荒芜的天际，眼底压着浓烈的无力。
“师尊，您或许不清楚现状。这些年，我们人族并非没有挣扎求生。人族疆域之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诞生天资出众的修士，其中不乏天赋顶尖的天骄，甚至有少数修士，能称得上顶级的超级天骄。”
“可无论我们人族诞生多少优质天骄，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任凭天骄战力再强、潜力再足，都无法改变人族被动挨打的局面，根本抵挡不住新族的针对性围剿。”
说到此处，云歌的声音微微发颤，情绪泛起明显的波动。
“新族数年之前，暗中启动了一项阴毒的计划，他们将这项计划命名为夭折计划。计划的核心目的，极为直白，就是针对性清除人族所有新生代崛起的天骄，从根源上斩断人族的复兴之路。”
“计划初期，我们所有人都毫无察觉。我们只发现人族新生代修士陨落率暴涨，年轻天才频繁莫名失踪、莫名战死，却始终查不到具体缘由。”
“等我们察觉到不对劲，摸清新族的险恶用心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人族数百年来诞生的新生代天骄，战死、被暗杀、被围剿殆尽，死伤数量超过九成。”
“这一场针对人族新生代的清洗，让我们人族彻底元气大伤。人族修炼体系出现致命断层，年轻一辈无人接续传承，中层修士死伤惨重，高层修士损耗过半。从那之后，我们人族彻底丧失了主动反抗的实力，再也无力和新族正面抗衡，只能被迫放弃所有疆域，退守这一方狭小的小世界，苟且偷生，勉强延续族群火种。”
陈平静静听着云歌的所有讲述，视线依旧落在荒芜的天地之间，沉默的时间更久。
一路走来，从重返诸天战场，到一路追寻人族残存踪迹，他亲眼见证了人族的衰败与飘零。
这一路的探查之中，他神识扫过诸天各个角落，单单是被他精准捕捉到的新族合道境修士，数量就已经超过百人。
合道境，本就是诸天顶尖战力，百数合道境修士坐镇新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诸天族群。
而新族真正的核心战力，那些渡劫境的顶级大能，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他们只需要坐镇后方，无需出手，就足以震慑所有族群，压制所有反抗力量。
陈平心中无比清楚，从新族完成势力合并，启动夭折计划的那一刻开始，人族就已经失去了翻盘的资本。
双方的战力差距、底蕴差距、资源差距，都是天壤之别。
人族如今的苟延残喘，看似还有火种留存，实则早已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
只是有一点，陈平始终无法想通。
以新族的狠戾手段，以他们覆灭人族的决绝心思，既然已经将人族逼到绝境，为何始终没有彻底踏平这方小世界，彻底抹除人族的所有痕迹？
人族得以残存的缘由，他翻遍自身记忆，探查遍周遭天地，都找不到半点答案。
短暂的沉寂过后，云歌收敛纷乱的情绪，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
“师尊，我带您去我们人族如今唯一的聚集地，也是我们最后的防线，新青山。”
话音落，云歌率先腾空而起，身形悬浮低空，朝着小世界深处飞去。
陈平、厌、红毛猴子、大嘴鸟一行人尽数跟上，全员腾空，跟在云歌身后稳步前行。
众人一路飞行，视野之内，始终是无边的荒漠。
整片大地被黄沙完全覆盖，黄沙厚度极深，覆盖了大地原本的地貌，看不到山石，看不到土壤，看不到半点植被。
天地之间色调单一，满目昏黄，风沙时不时卷起，在低空划过细碎的沙浪，空旷的天地之间没有半点生灵踪迹，死寂的氛围笼罩四方。
这片荒漠没有边界，向前飞行千里万里，入目景象依旧毫无变化，苍茫的黄沙延伸至天际尽头，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一路前行的过程中，陈平神识尽数铺开，细致探查整片天地的每一处区域。
他在连绵的荒漠之中，捕捉到了零星的绿色区域。
那些绿洲范围极小，最大的一片不过十里方圆，狭小局促。
每一处绿洲的外围，都被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隔绝阵法包裹，阵法灵光微弱，却始终稳定运转，隔绝着外界的风沙与死气。
云歌看出陈平的疑惑，轻声开口解释。
“这些为数不多的绿洲，是我们人族耗费无数资源、人力护住的仅存宜居之地。所有底层凡人，还有修为低微、无法征战的低阶修士，全部居住在绿洲之内。阵法护住了绿洲的水汽与生机，能勉强维持他们的日常生存，让他们不至于被荒漠风沙吞噬。”
陈平一路前行，一路探查，心底的震撼层层叠加。
他见过破败疆域，见过战乱废墟，却从未见过如此彻底荒芜的世界。
整片天地，除了人工护住的零星绿洲，再无半点生机留存。
飞行数个时辰后，陈平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带着真切的惊疑。
“莫非这一方完整的小世界，除去这些零星绿洲，其余所有区域，尽数都是沙漠？”
听到这句话，云歌飞行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转头望向身下无边无际的黄沙荒漠，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眼底积攒的酸涩与悲凉彻底翻涌上来，嗓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
“师尊，您眼前看到的这片无尽荒漠，并非天生如此。这里，曾经是神洲大世界的核心疆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