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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日本行

    十一月十一日,武汉,唐生至的公馆。

    客厅里的茶凉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唐生至坐在沙发上,军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歪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半只苍蝇。

    茶几上摊着一叠电报,每一封都是坏消息——味精跑了,本来充大哥调停的冯裕详倒向南京了,朱培得也倒向南京了,李济琛从广东打过来了,甚至连四川的杨森和贵州的周西成都跑来凑热闹,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六面围城啊。”唐生至苦笑了一声,扭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

    “我这算什么?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参谋长小声说:“总指挥,咱们……”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唐生至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长江上灰蒙蒙的天。

    他的ZZ盟友味精,十天前就悄没声儿地溜去了广州,连个招呼都没打。

    走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孟潇,我支持你”,结果一转身就上了船。

    唐生至骂了一句:“这个江味精,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怪不得他屡战屡败,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更让他心寒的是手底下那帮人。何剑、张国威早就跟桂系暗通款曲,李品先也在背后捅刀子。

    他拿起一封电报,是李品先发来的,措辞客气得很,说什么“军心涣散,请总指挥早作打算”。

    唐生至把电报摔在桌上,“早作打算?他就是想让我滚蛋!”

    当天晚上,唐生至召集紧急军事会议。

    李品先、何剑、刘兴,一个个都来了,坐得整整齐齐,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

    唐生至扫了一圈,开门见山:“你们说吧,怎么办?”

    李品先第一个开口,说:“总指挥,弟兄们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再打下去就是送死。不如……您先避一避,保存实力,以后再说。”

    何剑跟着点头,“李军长说得对,我们听您的,但部队实在打不动了。”

    唐生至看着这几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比哭还难看。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下野?”没人吭声,但沉默就是回答。

    唐生至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好,我下野。你们满意了?”

    第二天,唐生至的通电发了出来。措辞很漂亮——

    “为避免生灵涂炭,自愿解除所有职务,即日东渡日本”。

    电报发出去不到一天,宁汉双方同时下令停战。十四号,西征军浩浩荡荡开进武汉城,李综人、白崇喜一同入城,两个人的嘴角都翘到了天上。

    仗打完了,“分赃大会”紧锣密鼓地开场。桂系一口气收编了唐生智五万残部,总兵力膨胀到接近二十万人,地盘从广西一直延伸到长江中下游,成了国民党内实力最强的军事集团。

    但军队的人数不等于战斗力,人数虽然增多了,但是战斗力甚至下降了。桂系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已有崩溃之兆。

    十五号,南京特委会宣布取消武汉政治分会,改设湘鄂临时政务委员会,程前任主席,李综人任武汉政治分会主席。

    现在桂系的命运变得和之前的味精一样了,占据了湖北,军队人数庞大,但是他们都没有江浙财团的支持。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无比强大的军队竟然会不战而溃,自己打垮自己……

    ……………………

    就在国内的事情如火如荼时……

    1927年10月3日,日本神户,有马温泉。

    这是一处藏在山沟沟里的疗养胜地,温泉雾气缭绕。

    蒋校长手里捧着一束花,跟在宋梓玟后面,像个小学生跟着班主任去见校长。

    张群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宋老太太倪桂珍住在有马大旅社最好的房间里。她已经躲了好几天了,从长崎躲到镰仓,从镰仓躲到神户,最后还是被大女儿宋爱玲和大儿子宋梓玟给“劝”了回来。

    (宋梓玟,我一定要阻止顾承烈!!!)

    (顾长柏:阿里嘎多)

    (蒋校长:谢谢啊!?)

    (宋渼菱:???)

    她实在不想见这个光头,可架不住儿女轮番轰炸。

    蒋校长走进旅社大门的时候,随便一个动作,老板娘的眼睛都直了。不是因为帅,而是因为他出手实在太阔绰——三百日元小费,哗啦就给出去了。

    那时候的三百日元,对普通人而言是笔巨款。

    老板娘弯腰鞠躬,嘴都合不拢,连声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心想这个小光头真是人傻钱多。

    上楼,走到宋母房间门口。蒋校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不冷不热。

    蒋校长推门进去,看见倪桂珍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新约圣经》,头都没抬。

    房间里光线很柔和,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蒋校长把花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说:“伯母,晚辈姜种症,特来拜见。”

    倪桂珍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实话,第一印象不太妙——光头,瘦脸,鹰钩鼻,看着有点凶。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开门见山:“你要娶我女儿?”

    “是。”

    倪桂珍说:“两个条件。第一,你是基督徒吗?”

    蒋校长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是。但我愿意研究圣经,并尽我的能力。不过,我不能答应什么时候会接受基督教。如果只是为了结婚而信教,您也不会同意。”

    倪桂珍听了这话,目光柔和了一些。这个光头,说话还算实在,没有满口答应糊弄她。她说:“那第二,你的婚姻状况处理干净了吗?”

    蒋校长早有准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申报》,递给倪桂珍。上面刊登着他的《离婚启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三个人,毛福梅、陈洁如、姚冶诚……

    倪桂珍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报纸,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了约莫半分钟。窗外温泉的蒸汽袅袅升起,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蒋校长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倪桂珍终于开口了:“行,我同意了。”

    蒋校长的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鞠躬:“多谢伯母。”

    倪桂珍摆了摆手,又拿起那本《新约圣经》,说:“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蒋校长千恩万谢地退出来,一出门就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群扶着他说:“总司令,成了?”

    蒋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成了。”

    当天下午,他又去拜见了一次。这回倪桂珍心情好了很多,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蒋校长浑身不自在。

    他后来在日记里写道:“未免令新婿为难。”

    ——您别老盯着我看了,我不好意思。

    他本想在日本直接办婚礼,可倪桂珍不同意——女儿不能在外国结婚,要结,回中国结。

    蒋校长有点失望,不能一鼓作气,他有点担心夜长梦多啊,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夜给上海的宋渼菱拍电报,让她快来日本。结果第二天收到回电,就两个字:“不去。”

    蒋校长拿着电报,站在有马温泉的山坡上,看着漫山红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丈母娘搞定了,她还是不给面儿。

    “革命尚未成功,光头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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