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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天诛国贼

    土肥原贤二在大连特务机关的地下室里收到了南造云子的加急电报。

    那张圆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南造云子在报告里写道:顾长柏对帝国国情之熟悉,数据之详实,远超常理,怀疑高层有泄密渠道。

    土肥原把电报来回看了好几遍,端起茶杯又放下,他当然不知道,南造云子那份报告里提到的“泄密嫌疑”,其实只是因为顾长柏把日本的一些数据念了一遍,南造云子自己臆想,写了一篇小作文,“怀疑高层有内奸”。

    这个逻辑闭环一旦形成就再也打不开了:顾长柏知道得太多→高层有内奸→所以要清查高层。

    土肥原把报告拍在桌上,对身边的助手说了句:“如果高层真有叛徒,那我们这些年到底在听谁的指挥?那怪我们会失败。”

    他们终于找到计划失败的“原因”了。

    上海虹口,陆军特务机关负责人田中隆吉几乎是同时收到了电报。他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对副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南造云子的报告如果属实,那么削减军费、限制扩张、对英美妥协,所有这些我们一直以为是软弱无能的做法,可能根本就不是软弱,而是有人在故意出卖帝国。”

    这个逻辑链条一旦被串联起来,就再也无法拆解。

    少壮派军官们开始在私下里互相咬耳朵:难怪军费总是不够,难怪内阁总是犹豫不决,难怪满洲打了这么久还没拿下,不是皇军打不过,是背后有人捅刀子。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一日,东京银座。前大藏大臣井上准之助拄着手杖走在人行道上,身后只跟着一个秘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小沼正那张年轻而狂热的脸。

    他举起手枪,对准井上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大喊:“天诛国贼!”

    三声枪响,井上倒在血泊中,手杖滚落到排水沟里。

    小沼正下车走到尸体旁边,确认目标已经死亡,然后把手枪放在地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等待警察到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尖叫,有人后退,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审讯时他供述的刺杀理由只有一句话:“他削减了皇军的预算,就是出卖了帝国。”

    一个星期后,一月二十九日,三井银行总行门口。三井财阀最高负责人团琢磨刚从劳斯莱斯轿车里走下来,菱沼五郎从报童身后闪出,对着他的胸口连开两枪。

    团琢磨当场毙命,西装口袋里的金怀表被子弹打穿,指针永远停在了上午九时十七分。菱沼五郎被捕后面无惧色,审讯时供述的刺杀逻辑与八天前几乎如出一辙:“财阀榨取底层农民的血汗,却把钱花在政客身上,反对军部扩张经费。他们是帝国的蛀虫。”

    这两起刺杀事件像两颗重磅炸弹,把日本国内本就摇摇欲坠的文官体制炸得支离破碎。

    少壮派军官们奔走相告,在陆军省、参谋本部、各师团驻地之间传递着一个越来越离谱、却又越来越被深信不疑的说法:高层有内奸,内奸在替中国做事,而顾长柏就是那个内奸的联络人。

    这个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但也不需要任何证据,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战败找个借口。不是我们打不过顾长柏,是有人出卖了我们。

    顾长柏收到日本政坛地震的消息时,正陪着张静江、邵力子、孙科和味精等人在紫金山视察城防工事的施工进度。

    看完电报,他用一种相当不屑的语气点评道。

    “日本少壮派这帮人,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仗打不赢,不是因为敌人强,是因为自己人捅刀子;自己人捅刀子,不是因为政策错了,是因为有人叛国;有人叛国,那就先杀自己人。杀完了,问题就解决了。”

    只是这么一闹,感觉战事将近啊。

    ………………………………

    副官罗云冬赶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这次又把谁打了?”

    罗云冬咽了口唾沫:“孔家的大公子,孔令侃。腿断了。”

    事情要从头说起。顾长桓是顾家最小的儿子,从小被张娴惯得无法无天,长大了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两个人——他哥顾长柏,和他妈张娴。

    顾长柏这一年多很忙,不是在和苏联打,就是在沈阳跟关东军死磕,要么就是满世界多配送。

    顾长桓在南京也没闲着,把金陵城的纨绔圈子搅得天翻地覆,打架斗殴的次数比顾长柏打过的仗还多。

    这不,又把孔大公子打了,你上次把人家胳膊打折了,这次怎么又把人家腿打断了?

    不过孔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的家世,在金陵城欺男霸女,看上哪个姑娘就直接上手,秦淮河的歌女提起孔公子的名字都打哆嗦。

    前不久他在夫子庙一家酒楼调戏一个卖唱的小姑娘,那姑娘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酒楼掌柜上去劝了两句,被孔令侃的跟班一巴掌扇掉了两颗门牙。

    偏巧那天顾长桓也在这家酒楼跟几个同学喝酒。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但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酒楼里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孔令侃还在那儿哈哈大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你这样的货色,本公子肯摸你是给你面子”之类的混账话。

    顾长桓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站起来走到孔令侃面前,“给你三秒钟,把手从她身上拿开。”

    孔令侃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谁啊?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话没说完,顾长桓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鼻血当场飙了出来。

    孔令侃的跟班们蜂拥而上,顾长桓身后那几个同学也抄起了板凳,整个酒楼打成了一锅粥。

    混战中顾长桓抄起一根桌腿,照着孔令侃的右腿抡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一瞬。

    消息传开,整个南京城都炸了锅。

    孔祥熙当时正在财政部开会,听到消息脸都绿了,摔了茶杯就往医院赶。

    医生诊断结果:右腿胫骨骨折,至少卧床三个月。

    宋爱玲守在医院走廊里哭天抹泪,一边哭一边骂顾家没教养,一而再的打人。

    孔令侃躺在病床上,那条被顾长桓打断的腿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每次换药都疼得嗷嗷叫,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他的惨叫。

    南京城各大家族的电报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内容出奇地一致——“听说了吗?孔家的大公子腿被人打断了!”

    “谁打的?”

    “顾家的二少爷!”

    “哪个顾家?”

    “还能有哪个顾家?”

    孔祥熙连夜找到顾长柏,告了顾长桓一状,他以为顾长柏会教训自己的弟弟。可顾长柏只是说小孩子打架没把持住。

    转头就送顾长桓去了农场,去看溥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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