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四日,江阴要塞,黄山炮台。
要塞司令许康在炮台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前沿观测所打来的,说日军第13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从无锡北郊出发,沿锡澄公路和运河北进。他把听筒放下,对炮兵指挥官说:“日军来了。告诉各炮台,把射击诸元标定好。203炮先打,拦阻射击。150炮准备反炮兵。观测所前移,给我盯住日军的炮兵阵地。”
炮兵指挥官说:“司令,炮弹储备有限。”
许康说:“省着打。203炮打拦阻,专打公路、桥梁、隘口。150炮反炮兵,专打日军的野炮阵地,每一发都要有观测所校正。”
锡澄公路,日军第13师团行军纵队。
师团长荻洲立兵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公路两侧是稻田和河沟,视野开阔。他把望远镜放下,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在江阴要塞有重炮。我们的师团属炮兵射程不够,打不到要塞炮台。告诉各联队,加快速度,在要塞炮火覆盖之前,冲过青阳镇。”
队伍加快了速度。步兵、炮兵、辎重兵沿着公路和运河东岸成两路纵队北进。走到一片开阔地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啸声。荻洲立兵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喊“隐蔽”,第一发203毫米炮弹就落在了公路中间。
炮弹炸开,弹坑直径十几米,碎石和泥土飞上半空。公路路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前面的卡车被直接摧毁,后面的卡车堵在路上。
荻洲立兵从马上跳下来,蹲在路边的沟里,对参谋长说:“203炮。江阴要塞的203炮。命令部队,分散。不要挤在公路上。”
但第二发、第三发炮弹紧跟着落下来了。一发落在运河边的辎重兵中队里,炸翻了十几辆骡马大车,弹药和粮草殉爆,马匹惊散,物资散落一地。一发落在公路桥的桥墩上,石桥塌了半边,后面的炮兵队伍堵在河边,过不去。
荻洲立兵蹲在沟里,脸色铁青。他对参谋长说:“把大纵队拆成小股。百人以内,分散走田间小路。不要走公路,他们的炮兵射表绝对有公路的坐标。炮兵和辎重兵后撤,等步兵过了青阳镇再跟进。”
江阴要塞,前沿观测所。
观测兵举着炮队镜看日军的行军纵队。日军正在拆散队伍,百人以内的小股部队沿着田间小路往北走。观测兵把坐标报回去:“日军步兵分散,沿田间小路北进。炮兵和辎重兵后撤,在公路以南集结。”
许康在指挥所里收到报告,对炮兵指挥官说:“203炮继续打公路上的炮兵和辎重兵。150炮准备,等日军的野炮阵地架起来,给我敲掉。”
青阳镇以南,日军野炮兵第13联队阵地。
联队长巡视阵地,招呼炮手把野炮架起来。75毫米野炮和加强的105毫米榴弹炮刚进入阵地,还没完成放列,天空中就传来了尖啸声。
联队长喊了一声:“隐蔽!”但来不及了。150毫米要塞炮的炮弹从江阴要塞飞过来,落在炮兵阵地上,当场炸毁了八门野炮,两门榴弹炮的炮架被炸变形,炮兵官兵伤亡百余人。
联队长蹲在弹坑里,对通信兵说:“给师团部发报,我们的炮兵阵地被江阴要塞的150炮覆盖了。请求后撤到十二公里外,重新架炮。”
师团部回电:“后撤。但十二公里外,105榴弹炮的射程够不到江阴要塞。你们的炮兵支援,怕是靠不上了。”
联队长沉默了几秒。他把电报收起来,对炮兵们说:“把炮拖到十二公里外。能拖几门拖几门。”
月城以南,日军步兵第65联队集结地。
联队长在村子里指挥部队整理装备。村子里的灯火隐约可见。前沿观测所的观测兵发现了灯火,把坐标报回去。150炮群开火了。十余发炮弹落入村子,房屋坍塌,弹药箱殉爆。两个步兵中队当场失去战斗力,联队本部被波及,联队长负伤。
联队长躺在担架上,对参谋长说:“告诉各大队,分散隐蔽。不要集结。中国军队的炮火太准了。任何百人以上的队伍移动,都会引来炮弹。”
江阴要塞,指挥所。
许康把三天的战报汇总起来。战报上写着:203炮拦阻射击,炸毁公路桥梁多处,日军行军纵队被迫拆散,日均推进速度从十五公里降到不足五公里。150炮反炮兵,日军炮兵阵地被迫后撤。夜间覆盖射击,打散日军一个联队的集结地,联队长负伤。
他对炮兵指挥官说:“三天下来,日军伤亡近千人。炮兵和辎重兵损失最大。进攻节奏慢了五到七天。可我们的炮弹也消耗了不少。”
炮兵指挥官说:“司令,炮弹不够,怎么办?”
许康说:“203炮只打重要目标,不打零散目标。150炮只打日军的炮兵阵地和集结地。另外,告诉观测所,把日军的侧翼迂回部队盯住。日军可能会从西侧武进方向绕路,迂回攻击江阴城西侧后路。一旦发现日军迂回,立刻报告。”
南京,军委会。
顾长柏把江阴要塞的战报和南京防御计划并排摆在桌上。
南京防御核心为三道环形阵地。句容、秣陵关前哨,汤山、淳化、牛首山外围主阵地,雨花台、紫金山、幕府山复廓主阵地。乌龙山江防封锁长江。
“总长,那南京的防御?”
顾长柏说:“南京防御,三道环形阵地。可最大的隐患在芜湖西南侧翼。一旦芜湖失守,向南突围的通道就断了。所以,我把新编第一军放在南线,保护侧翼安全。正面防御一个月左右,同时安排百姓撤离。”
南京,城南某巷子。
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士兵,挨家挨户敲门。敲开一家,军官说:“老乡,日军要打过来了。南京危险。你们赶紧撤。往西走,往汉口方向撤。”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了看军官,说:“老总,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往哪儿撤?我没有路费,没有地方去。”
军官说:“老乡,我们安排船。免费的。你收拾东西,快走吧。”
老头说:“我不走。日本人来了,打你们当兵的。又不打我们老百姓。”
军官说:“老乡,日本人来了,烧杀抢掠,什么都干。你不走,会出事的。”
老头说:“我不信。我在南京住了一辈子,什么兵没见过。他们来了,还能把我怎么着?”
军官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走到下一家,继续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