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
顾言停下翻阅。
他抬眼,看向视频会议屏幕。
“盛久法务部负责人是谁?”
屏幕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坐直。
“顾先生,是我。”
“记。”
顾言语速很快,却每个字都清楚。
“主合同第三十四条,关于设备强制进院的排他性条款,涉嫌违反反垄断法第十七条。”
“另外,查天瑞去年的账。”
“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天瑞有三批器械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嫌疑,资金最后流向北郊注册的几家空壳公司。”
法务负责人当场愣住。
“您……您怎么知道?”
顾言声音很冷。
“看出来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只看一遍三百多页合同和附件,就能把隐藏账目、资金流和法律漏洞一起扒出来?
这已经不是懂法务。
这是拿合同当尸检报告在看。
顾言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他们发违约函,我们反诉。”
“商业欺诈,财务造假,强制捆绑销售,涉嫌垄断经营。”
“同时,立刻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天瑞医疗在苏海的四个核心账户。”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我要看到白家的钱,被锁死在苏海。”
法务负责人咽了口唾沫,额头冒汗。
“可是顾先生,这么做就等于跟白家彻底撕破脸了……”
“脸早撕了。”
顾言直接打断。
“白家发函,不是为了那三点七亿。”
“他们是想逼停盛久,让沈清现身,让我低头。”
“你们如果只防守,他们会一刀一刀往里扎。”
“但你们把刀架回去,他们才会重新算成本。”
这句话落下,视频里没人敢接话。
顾言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商场不是比谁更体面。”
“是比谁底牌更多,谁下手更快。”
“楚氏资本法务团队一小时后进驻盛久,协助你们处理反诉和财产保全。”
“从今天起,盛久集团不再是白家随手能捏死的渠道商。”
会议频道死一般安静。
刚才还想质疑他的几个董事,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人再敢提“家庭主夫”四个字。
屏幕里的男人面容清俊,坐在实验室休息区,身后甚至还摆着医疗监测设备。
可他刚才展现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外行。
那是算力、法务、资本和杀伐决断同时压下来。
简单点说——
白家刚伸手,他反手就想剁腕子。
“散会。”
顾言切断会议。
电脑屏幕暗下去。
他合上电脑,端起已经放凉的水喝了一口。
秦红叶站在旁边,轻轻拍了两下手。
“精彩。”
“沈清养了三年的羊,突然变成狼了。”
“那帮老家伙今晚估计睡不着。”
顾言放下水杯。
“盛久只是跳板。”
“白家试探不通,接下来只能正面入局。”
秦红叶挑眉。
“你还嫌他们来得慢?”
顾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实验楼外的方向。
白家这把刀,已经露出来了。
那他就要看清楚,握刀的人,到底是谁。
……
三天。
七十二小时。
苏海市的商战没有硝烟。
只有账户冻结、风控提示、法院函件和一串串跳红的数字。
在顾言的算力模型压制下,盛久集团没有被天瑞医疗一纸解约函压垮。
相反。
盛久法务部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通过了。
天瑞医疗在苏海的四个对公账户,被冻结。
违约纠纷被拖入司法核查程序。
白家原本想兵不血刃掐死盛久。
结果第一刀刚落下,就被顾言扣住手腕。
白家没赢。
盛久也没立刻赢。
但顾言要的,本来就不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他要的是时间。
是沈清保胎的时间。
是白雪稳定的时间。
也是撬开北郊B2的时间。
不过,这三天里最惨的,不是白家。
而是海港城,四海财团总部。
宋长洲一脚踹翻了红木办公桌。
“砰!”
文件、咖啡杯、雪茄盒滚了一地。
几份红头文件散在地毯上。
抬头分别是两家信托机构和三家银行的风控提示函。
不是催命符。
却比催命符更让宋长洲难受。
因为这代表,他私自推动的城南物流园项目,已经被四海财团内部风控系统标记为——
重大异常。
“骗局!”
宋长洲双眼发红,胸口剧烈起伏。
“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他扯开领带,衬衫领口大敞。
平时那副海归精英、财团继承人的体面,此刻碎了一地。
办公桌对面,秘书苏娜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很清楚。
宋长洲这次,是真的栽了。
三十个隐匿账户联手做局。
就在宋长洲动用海港分部资金,又临时拆借十二亿过桥资金,凑出五十亿砸进城南物流园土地保证金账户的第二天。
市场风向变了。
市政规划变更的传闻,被精准放出。
多家原本表现出强烈竞拍意向的地产商,集体撤资。
四海财团成了最高位接盘的那个冤大头。
更狠的是后手。
银行复核授信。
短拆债主提前上门问兑付安排。
集团内部风控委员会连夜启动审查。
五十亿不是没了。
但它被锁死在保证金和项目链条里,短期根本调不出来。
每天光是过桥利息和资金占用成本,就能让财务部那群老狐狸把报告拍到董事会桌上。
这一下,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足够让宋长洲在四海财团内部,被人狠狠踩一脚。
更要命的是——
这笔资金,是他绕开部分常规流程,以“战略级区域布局”的名义强行推动的。
赢了。
他就是四海财团最年轻、最有魄力的继承人。
输了。
他就是眼高手低,被人做局还主动往里跳的蠢货。
“沈清!”
“楚安颜!”
宋长洲咬牙念出这两个名字。
现在他全明白了。
沈清所谓妥协,所谓索要四海财团分部总裁职位和十亿抚养费,全是拖延战术。
那条三年前游轮视频,也根本没有把她吓住。
她们在苏海给他挖了一个坑。
而他,自己跳了进去。
还是五十亿高位接盘。
赢麻了,但赢的是对面。
输麻的是他宋长洲。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幸存的座机突然响起。
铃声刺耳。
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格外扎耳。
苏娜脸色一变。
“宋总,是董事长专线。”
宋长洲动作僵住。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狰狞都停了半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下去,伸手接起电话。
“爸。”
电话那头,宋远山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宋长洲喉结动了动。
“城南物流园只是短期流动性问题,项目还没彻底失败,只要后续规划——”
“闭嘴。”
两个字,直接把宋长洲所有解释堵死。
宋远山问:
“谁批准你把海港分部的流动资金压到苏海去?”
宋长洲脸色难看。
“我判断这是一次低位进入苏海物流体系的机会。”
“你判断?”
宋远山冷笑。
“你的判断,就是被三十个隐匿账户牵着鼻子走?”
“你的判断,就是在高位补交保证金?”
“你的判断,就是用十二亿短拆资金,去赌一个没有拿到最终规划批文的地块?”
宋长洲握紧话筒。
手背青筋绷起。
“是沈清做局。”
“他们联合楚氏资本——”
“所以呢?”
宋远山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商场上别人做局,你就必须跳?”
“别人挖坑,你就必须抱着集团现金流一起跳进去?”
“宋长洲,你是四海财团的继承人之一。”
“不是赌场里输红眼的赌徒。”
宋长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句话,比骂他废物还狠。
因为宋远山说的是——
继承人之一。
不是唯一。
他在四海财团内部,从来不是没有竞争者。
这次城南项目被套,账面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声望的损失,比钱更致命。
“爸,我会补救。”
宋长洲咬着牙。
“我还有办法让沈清吐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远山缓缓开口:
“你最好真的有办法。”
纸张翻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很轻。
却听得宋长洲心口发紧。
“董事会明天上午会讨论海港分部权限调整。”
“三天内,你拿不出有效方案,我会让你二叔的人接手相关事务。”
宋长洲瞳孔一缩。
“爸!”
宋远山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还有。”
他的声音更冷。
“不要再拿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往媒体上乱发。”
“四海财团不是靠偷拍视频做生意的地摊公司。”
宋长洲脸色瞬间变了。
宋远山知道了。
那条AI伪造视频的事,他竟然也知道了。
“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
宋远山一字一句道:
“但你如果把四海财团拖进伪造视频、敲诈勒索和恶意诽谤的泥潭里。”
“我第一个把你从集团里踢出去。”
电话挂断。
忙音刺耳。
宋长洲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下一秒。
他猛地将座机砸向墙壁。
“砰!”
机身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