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大厅里,所有人都钉在原地。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持续传回。
老民警的执法记录仪画质不算好,但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把晚饭全部翻出来。
指挥长放下红色电话,声音已经哑了。
“武警支队多久能到?”
“报告,先遣中队十五分钟内抵达。重装大队需要一百二十分钟。”
“特警呢?”
“特警支队已经出发,预计八分钟。”
“八分钟。”指挥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盯着屏幕上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黑色身影,喉结滚了一下。
八分钟,够那些东西再杀多少人?
“医院周边居民疏散了没有?”
“正在通知辖区街道办和社区,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很多人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就挨家挨户敲门!
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压上去!”
指挥长一拳砸在桌面上,“方圆两公里内的居民,全部转移!”
大厅里的电话响成一片。
每一个接线员都在用最快的语速重复着同一句话——最高级别紧急事态,请立即支援。
主屏幕上,指挥长再次下达了死命令:“拉响特级预警!最高级别!通知武警支队!
通知特警大队!带重火力!马上!
封锁第一人民医院方圆五公里,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
把画面切给市局主要负责人和驻地部队负责同志,立刻!”
八分钟后。
十二辆黑色防暴车呈扇形停在第一人民医院外围。
车顶的探照灯把整栋大楼照得雪亮。
特警支队长从指挥车上跳下来,防弹头盔还没扣紧,对讲机就响了。
“老周,指挥中心转了一段视频给你,你先看看。”
支队长皱着眉,接过副手递来的平板电脑。
画面只有四十七秒。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说话。
第二遍,把平板递给旁边的突击组组长。
第三遍,他摘下头盔,蹲在地上抽了根烟。
“支队长,什么情况?进不进?”突击组组长看完视频,脸色铁青。
“你看那玩意儿的外壳,小口径配枪打上去跟挠痒似的。”支队长把烟头摁灭在鞋底,
“咱们的制式步枪能不能打穿,我心里没底。”
“那总不能干看着吧?里面还有幸存者。”
“我没说不进。”支队长站起身,“但不能蒙着头往里冲。
先把狙击组架到对面居民楼顶上,用热成像扫一遍整栋楼,搞清楚那些东西的数量和分布。
突击组全员换穿甲弹,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第一枪。”
他顿了顿。
“还有,通知后勤,把库房里所有的燃烧弹都拉过来。
子弹打不穿,我就不信烧不死。”
突击组组长点了下头,转身去部署。
支队长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周建国。
现场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申请提升响应等级,另外,帮我联系一个人。”
“什么人?”
“搞生物的。
最好是搞古生物或者极端环境生物的专家。
这东西不是人,我需要有人告诉我它怕什么。”
指挥中心沉默了两秒。
“收到,马上协调。”
……
凌晨三点四十分。
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外围警戒线内。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
看着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支队长迎上去。
“您是?”
“江城大学生物工程学院,沈维钧。”
中年男人揉了揉眼睛,
“你们局里的人把我从床上薅起来的,说有紧急情况需要生物学方面的咨询。
到底什么事?大半夜的搞这么大阵仗。”
支队长没废话,直接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您先看这段视频。”
沈维钧接过平板,低头看了起来。
前十秒,他的表情还算正常。
二十秒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四十七秒看完,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再放一遍。”
支队长按了重播。
沈维钧这次看得很慢,还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好几处细节。
“这是实拍?不是特效?”
“我手下六个人进去的,活着出来一个。”
支队长的语气很平,“您觉得呢。”
沈维钧把平板电脑放在引擎盖上,双手撑着车身,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沈教授?”
“你们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沈维钧的声音有点飘,
“1979年的,雷德利·斯科特导的。”
支队长愣了一下。
旁边的突击组组长脱口而出:“《异形》?”
沈维钧转过头看着他,点了一下。
“我刚才反复看了三遍。
这个生物的体表结构、运动方式、还有那个二次口器的弹射机制……和电影里的XenOmOrph高度吻合。
不是相似,是几乎一模一样。”
支队长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有人按照电影里的怪物造了个真的出来?
基因工程?生物武器?”
“不。”沈维钧摇头,“反过来。”
“反过来?”
“如果这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那唯一的解释是——那个导演,或者编剧,或者概念设计师,他们当中有人见过这种生物。
然后把它搬上了银幕。”
周围安静了几秒。
突击组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沈教授,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科幻了?”
“科幻?”沈维钧指了指平板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你告诉我,这东西科幻不科幻?
它就在你们医院里面,正在杀人。
我现在跟你讨论科不科幻有意义吗?”
突击组组长闭嘴了。
支队长拧着眉毛想了想:“行,不管它从哪来的,我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怎么杀死它?”
沈维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翻到视频中异形被警方射击的那一段。
“你们看这里。
子弹打在胸甲上直接弹开,说明它的外骨骼硬度极高。
但是”
他把画面定格在副所长将枪管塞进异形嘴里开枪的那一帧。
“这里。
口腔内部被子弹击中后,它出现了明显的痛苦反应,还溅出了体液。
说明外骨骼只覆盖体表,口腔、关节连接处、腹股沟这些位置应该是软组织。”
支队长追问:“那它的血呢?
我看视频里溅出来的液体把地面都烧穿了。”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沈维钧的表情很难看,
“如果和电影设定一致,它的血液是强酸。
你们用穿甲弹打穿它没问题,但子弹穿透的瞬间,强酸血液会向外喷溅。
近距离交火的话,你们的人会被酸液烧死。”
支队长的脸色沉下去了。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沈维钧把视频拖到最后几秒,那些从太平间里爬出来的小型异形画面,“它在繁殖。
而且速度快得离谱。
从你们第一次接到报警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已经出现了几十只。”
“几十只?”支队长的声音变了。
“如果不在天亮之前解决,它们会从下水道、通风管道向外扩散。
到时候你封锁五公里都没用。”
支队长沉默了十秒钟,拿起对讲机。
“狙击组,热成像扫描结果出来了没有?”
“报告支队长,出来了。
但是……”狙击手的声音有点怪。
“但是什么?”
“整栋楼的热源信号非常混乱。
一楼到三楼几乎检测不到正常人体热源,全是低温移动目标。
四楼以上有零星的人体热源,应该是幸存者。
但地下一层……”
狙击手停顿了一下。
“地下一层的热源信号非常密集,而且在持续增加。”
沈维钧听到这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它们在地下筑巢。”
支队长猛地转头看他。
“电影里,异形会用一种分泌物把猎物固定在巢穴里,作为新一代幼体的宿主。
地下一层热源密集,说明那些被抓走的人可能还活着——但它们不是被关着,是被当成了孵化器。”
支队长攥紧了对讲机,指节发白。
“时间呢?那些人还能撑多久?”
沈维钧张了张嘴,摇头。
“电影里的设定是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不等。
但这东西的繁殖速度明显比电影里快得多,我没办法给你准确数字。”
“该死。”支队长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身走到指挥车前,摊开医院的建筑平面图。
“沈教授,过来。
帮我看看,如果要从外部突入地下一层,哪条路线能避开它们的主要活动区域?”
沈维钧走过去,盯着平面图看了几秒。
“你等等。”他突然抬起头,
“你刚才说,第一批进去的警察,活着出来了一个?”
“对,城南派出所的老民警,姓李。
现在在后面的救护车上,受了点轻伤,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需要跟他谈谈。他是目前唯一近距离观察过这些生物行为模式的活人。”
支队长点头,叫人把老民警带过来。
老李裹着毯子,坐在救护车的踏板上,手里的纸杯一直在抖,咖啡洒了一裤子都没发觉。
沈维钧蹲在他面前。
“李警官,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尽量回忆。
那些东西攻击你们的时候,是一拥而上,还是有先后顺序?”
老李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有……有顺序。
先是一只大的,从天花板上下来。
它先打掉了我们的对讲机,然后才动手杀人。
后面那些小的,是从太平间里出来的,但它们没有立刻冲上来,就在走廊里……等着。”
“等着?”
“对,就跟……跟列队似的。
大的在前面杀完了,小的才往前走。”
沈维钧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组织性。
有指挥层级。
他转头看着支队长,
“周队,这不是一群野兽。
这是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