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板说完,就当着林城的面,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打开,数出880块钱,然后又掏了8元钱,叠在一起放在林城手里——这里面还有大黄鱼的120元,总共是885,为了好听,张老板直接就给了888元。
等林城点好,张老板就去了吉普车边上,从副驾驶掏出来一条牡丹烟递给了林城。
林城还以为是烟呢,下意识双手接住,刚要开口道谢,就愣住了。
这东西看着是一条烟的大小,分量却沉得离谱,硬邦邦的压在手心,绝不是轻飘飘的烟丝能有的重量。
“张老板,这是……”林城抱着怀里的硬纸盒,有些不解地问。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张老板抱着胳膊,有些神秘地冲他挤了挤眼睛,“包你喜欢!”
林城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抠开纸盒的封口胶带,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根本没有香烟的影子,六个独立的透明小塑料袋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每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透着金属的冷光。
他随手拿出最上面的一个,捏了捏,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硬东西,再解开塑料袋的系绳,把东西倒在手心,看清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手心里躺着的,是一个亮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zippo!
世界上最出名的打火机!
他不懂这个,所以不知道手上这个是什么款式,只知道机身通体打磨得锃光瓦亮,没有一点划痕,侧面刻着简约的芝宝英文 logo,边角圆润,做工精致,跟供销社里卖的那种黑黢黢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怎么样?不孬吧?”
张老板要的就是他这副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别说我姓张的小气,这可是正宗美国芝宝牌的,全都是从港岛走私过来的硬货,又耐刮又防风,摔在水泥地上都摔不坏,就是我托人从那边拿,都花了将近20块钱一个呢,市面上你有钱都未必能淘到。”
他靠近一点,指着打火机的各个部位给林城介绍:“你看这机身,是纯铜镀铬的,用个十年八年都跟新的一样,不会生锈也不会掉漆。里面的棉芯和火石都是进口的,换一次能用小半年,当然了最绝的是这个翻盖,你听这声音——”
说着他拿过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盖子,清脆利落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听得人心里都跟着脆了一下!
“就这声,别的杂牌子一辈子都做不出来!”
林城听得连连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机身,心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他虽然不怎么抽烟,也就一天两三根解解闷,但这芝宝打火机他可是久仰大名了。
上辈子他跟船粤省跟船跑运输的时候,没少见那些有钱的船老大和货主用这个,每次打火时“咔哒”一声翻开盖子,蓝色的火苗稳稳立在风里,那潇洒的样子,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直接就拥有了!
边上的林父却听得彻底傻了眼,站在原地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多少?二十多块钱一个?疯了吧?!
一个打火机而已!
就算是供销社里最好的那种带盖的煤油打火机,也才四块钱一个,这一个芝宝,能买五个半最好的煤油打火机,能买一百多包火柴!
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张老板,是市里开大酒楼的大老板,他都要以为这人是骗子了!
再转头看看儿子,捧着那个铁壳子眼睛都放光,那兴奋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他只能把满肚子的震惊和不解硬憋回去,心道,这些有钱人真是钱多了烧的吗?真是搞不懂!
“这一盒里面六个,全都是你的了。”
张老板指了指林城怀里的盒子,认真地道:“还是那句话,以后再有这种稀罕大货,一定第一时间找我!”
“那肯定!张老板你放一百个心!”
林城当即把打火机揣进贴身的口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别说龙趸了,就算是我把海龙王从海里捞上来,也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绝不给第二个人!”
他心里门儿清,张老板和张主任这几次三番地示好,说白了就是想笼络他,把他变成他们的专属供货商,以后有好货都优先供给他们。
但架不住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要是只是三五块钱的小恩小惠,他咬咬牙也就推辞了。
可人家鲍鱼那回,上来就送上海手表,还一送就是好几块!张主任这边后来也专门帮他给边防所打招呼,让他们能以半价买那些“损耗件”,光这一项就帮他省了不知道多少钱!
现在更逆天了,连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进口奢侈品打火机,一送就是六个!
谁能拒绝得了?
何况人家收鱼的价格从来公道,甚至比市场价还要高,还不拖欠,这样的合作方,打着灯笼都难找,他自然也乐意跟人家合作了!
林城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人家上辈子生意能做得那么大呢,光舍得送礼这一条,就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再加上人家放得下身段,跟谁都能来事,张老板不发财谁发财?
“行了,那我先回了啊。”
张老板急着把龙趸运回市里,招呼了两声,就让司机开车走了。
林城他们稍微送了两步,看着吉普车的影子消失在远处。
而林城父子俩揣着这么多钱,也有点怕,准备赶紧回家。
结果林城刚走两步,忽然脚步一顿,拍了下脑门,想到了二哥和小兵哥的事。
他当即拉了拉林父的胳膊,把这事稍微跟他说了,商量着先去医院再回家。
林父皱着眉想了想,觉得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点了头应了下来,但脸上满是不放心:“去是能去,可咱们身上揣着这么多钱,就这么上街太危险了。”
九百多块啊,在村里都能盖半间瓦房了,搁谁身上都得提心吊胆!
林城却一点都不慌,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厚棉裤。
他有解决办法——踹裤裆里面!
说着他就拉着林父躲到旁边没人的墙角,把怀里揣着的钱掏出来,分成差不多厚的两沓,分别塞进了自己和林父的棉裤裆最里面,又把裤腰带狠狠勒了两圈,勒得紧紧的。
虽说九百元大多都是十块的大团结,可面值还是小了点,厚厚的一沓子,都快赶上后世一万块钱的厚度了!但冬天穿得多,里面是棉裤,外面还套着罩裤,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顶多就是走路的时候有点硌得慌,跟夹了个硬东西似的,不碍事。
“这样就没人能偷着了。”林城拍了拍裤腿,放心地说道。
但藏钱是一方面,武器又是另一方面。
上次在县城饭馆吃个饭都能被混混尾随,还动了枪闹大了,何况今天刚卖了这么大的鱼,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林城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当即转身回到码头,跳上自家的渔船,掀开船舱底下那块活动的木板,露出里面用油布和麻布包的严严实实的 56半,掂量了两下,塞进了随身带着的粗麻布麻袋里,夹在胳膊底下,这才跳上岸,跟林父汇合出发。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县医院走,这会是正午,路上也没什么人,父子俩逐渐也就放心了,大概是之前的枪击案,最近查的严,混混都少了。
林城便盘算起了分红的事,道:“爹,这是这次龙趸的分红,就按之前说好的两成算,正好一百五,回头我和马林鱼的那170一起给你。”
“马林鱼的可以,这个我就不要了!”
林父却连连摆手,脸都板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这才刚说好了要给一百七的马林鱼钱,自转头又拿一百五的石斑鱼钱,这不纯吸儿子的血吗?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爹,你拿着就是了。”
林城把钱往他手里塞,劝道,“你看着我给你一百五挺多的,但更多的其实是我,我拿的是八成!”
“说点做梦的话,我巴不得一年能分您万儿八千的呢,那说明我一年能挣五六万,那我才叫真的挣发了呢!”
“到哪儿挣那么多去!”
林父被逗乐乐了,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儿子拿的才是大头,自己这点算什么。
接着林城又劝了半天,林父最终扭扭捏捏地把钱收下了,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按了又按。
分完钱,林城又想起怀里那盒芝宝打火机,掏出来打开,拿出一个崭新的递给林父:“爹,这六个打火机,给你一个。”
“这个我更不要!”
林父又是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不屑的道:“谁爱造谁造去,反正我不用!两毛钱一大包的火柴不够用啊?花二十多块钱买这么个铁壳子?简直有病!纯属浪费钱!”
在他看来,这东西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除了好看点,跟火柴没半点区别,花二十多买它,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这有啥好比的?”
林城哭笑不得,“那火柴又爱泛潮,又不抗风,在海上一点就灭,你忘了上次你在船上,划了半盒火柴都没点着烟锅,气得把火柴盒都扔海里了?这打火机可跟那不一样。”
他忽然反应过来,爹别是压根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用,只是觉得贵才不肯要。
当即就拆开手里那个打火机的包装,当着林父的面演示起来。
林父本来还一脸不屑一顾,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觉得儿子就是瞎显摆。
结果等到林城拿在手里,“咔哒”一下清脆地打开盖子,然后手指轻轻一擦火轮,一股稳稳的蓝色火苗瞬间就冒了出来,然后使劲朝火机吹气,那火焰依然不见熄灭!
他一下就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火苗,半天没说话。
不是,就一个打火机啊,怎么还能这么有派的吗?!
“爹,好处可不止这些。”
林城把火苗凑到他面前,指着打火机内胆的位置说道:“这玩意可是高等级防风,就算海风再大,它也能点燃,你看这个地方,就是防风墙,专门用来挡风的,以后你在船上抽烟,再也不用背对着风,用两只手捂着点火了。”
林父顿时就心动了。
他是个老烟枪,一天最少抽两袋烟,最烦的就是在海上点火,海风一吹,火柴划一根灭一根,有时候急得满头大汗都点不着一根烟。
要是有这么个防风打火机,那可就太方便了。
可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二十多块钱实在是太贵了,够他买多少斤货火柴了。
“爹,你就别矫情了。”
林城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笑着道,“上百块钱的上海手表都戴在手上了,还差这个啊?”
上次在村里卖了马林鱼,现在稍微露点钱,也不算太惹眼了。
林父被他说得没办法,又实在是喜欢这个打火机,最终才有些别扭的地收下了。
可嘴上说着不要,他真的拿到手里之后,却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把玩起来,那银白色的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流畅,全是工业美感,任谁都忍不住会越看越喜欢的。
果然,林父也不例外,很快就忍不住“咔哒”“咔哒”地开合的玩了起来,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玩了好半天,他生怕给弄坏了,像藏宝贝似的,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生怕掉出来。
父子俩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县医院走。
半路路过供销社,林城进去买了两包奶油饼干,又买了四瓶橘子汽水,拎在手里。
熟门熟路地来到贺主任的办公室,推开门进去,贺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给一个病人看单子。
见到林城来了,他抬起头,脸上一冷,旋即露出了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林来了?先坐一会儿。”
“好好,您忙。”
林城赶忙点头,把手里的饼干和汽水放在墙角的桌子上,拉着林父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贺主任就送走了那位病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着林城瞪眼道:“上次就让你别拿东西,不长记性是吧?”
“贺主任,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就是些饼干汽水。”
林城赶忙笑着说道,“您不吃,带回去给孩子吃也一样。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你啊……”
贺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推辞,“行吧,放那吧,下次不许了啊。”
他说着,看了看旁边的林父,问道:“什么情况?这位是你父亲吧?是眼睛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哪里不好受?”
“不是。”林城连忙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是这样,贺主任,我有一个表哥,他那方面不太……想看看您能不能给介绍个靠谱的医生给看看。”
听到这话,贺主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副神秘莫测的笑容,似笑非笑的道:“你说的这个表哥,是不是你自己啊?”
“啊?不是,真不是!”
林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正是火力旺的年纪呢,怎么能背上这个名头?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村里人笑死啊!
旁边的林父也彻底呆住了。
他之前只是听儿子说要给小兵哥找个医生问问病,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看这种病!
“不用不好意思,小伙子。”
贺主任还是笑眯眯的,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摆了摆手道:“我们医生嘴巴都很严的,绝对不会往外说。这种病很常见,没什么丢人的。你先跟我说下症状,我回头帮你问问,县医院男科才刚开始办,就两个医生,看的病没那么全。”
“不是,真不是我……”
林城只感觉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