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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课

    陆沉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不是经脉的痛,是有人在骂他。

    “废物,醒醒。”

    殷无邪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进脑子里。陆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地上。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惨白的光线透过破窗户纸的洞漏进来。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骨头嘎吱作响。

    “还没死。”他哑着嗓子说。

    “可惜了。”殷无邪的虚影从墙壁里浮出来,“我还以为你扛不过去,省得我费口舌。”

    陆沉没理他的嘲讽,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面,隐约有灰白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混沌道种。”殷无邪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上古魔神的碎片。我把它种进你丹田,它会把你体内的灵力、煞气、怨气都转化成混沌真气。比灵力暴躁,也强得多。”

    陆沉抬起头:“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已经用不了了。”殷无邪飘到窗边,“它需要活人身体温养。等你筑基了,我连道种带你的修为一起收走。我恢复元气,你——你就没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低下头。

    “怕了?”殷无邪问。

    “你说过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横竖都是死。”

    殷无邪挑了挑眉。

    “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陆沉抬起头,眼神清明,“至少这三个月里,我不想再当废物了。”

    殷无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开始吧。”

    “开始什么?”

    “教你。”殷无邪飘到他面前,“闭上眼,感受丹田里的种子。”

    陆沉闭上眼。

    丹田深处,一颗暗金色的种子正缓慢搏动,像心脏。每搏动一次,就有一丝灰白色的气息渗出来,顺着经脉扩散。

    “那是混沌真气。试着把它逼到掌心。”

    陆沉咬紧牙关,用力——

    什么都没发生。

    “废物。”殷无邪骂,“不是使劲,是引导。放松,像哄孩子。”

    陆沉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轻声细语地引导那股力量往掌心走。

    热度在掌心汇聚。

    他睁开眼。

    一缕灰白色的气旋悬浮在掌心上方,缓慢旋转,边缘不太稳定。但它确实在那里。

    十年了。

    他修炼了十年,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凝不出来。每次灵力走到掌心就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而现在——

    他盯着那缕气旋,眼眶发红。

    “还行。”殷无邪的声音打断他,“勉强有个形状。现在试打出去。”

    陆沉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气旋飞出,不到三尺就散了。

    第二次,四尺。

    第三次,五尺。

    第四次——

    气旋撞上墙壁,留下一道拳头大的灰白痕迹,周围布满细密裂纹。

    陆沉喘着粗气,盯着那道痕迹。

    殷无邪正想说什么,忽然顿住。

    “有人来了。”

    陆沉屏住呼吸。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房门前停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往里面看。

    几息后,脚步声远去。

    “赵烈的人。”殷无邪冷笑,“已经开始盯你了。”

    陆沉攥紧拳头。

    “怕?”殷无邪问。

    “不怕。”陆沉说,“习惯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灰色的纹路从肩膀蔓延到手腕,像一张网。

    “那是什么?”他问。

    “混沌真气过度运转的痕迹。”殷无邪说,“等你浑身爬满这种纹路,就是反噬的时候。爆体而亡,骨头渣都不剩。”

    “一次能练多久?”

    “以你现在的身体,每天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陆沉算了一下,“那我明天早点起来。”

    殷无邪看着他,没说话。

    陆沉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纹路。窗外天已大亮。

    “前辈。”他说。

    “嗯。”

    “谢谢你。就算三个月后要收回去——至少这三个月里,我能活得像个人。”

    殷无邪没有回答。虚影渐渐消散。

    中午,食堂。

    陆沉端着粥坐到角落,刚喝一口,旁边就有人坐下。

    “陆哥。”

    柳青把两个馒头放到他碗里,憨厚地笑了笑。柳青资质也差,炼气三层,入门已有八年。

    “你脸色不好。”柳青说。

    “没事。”

    柳青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压低声音:“陆哥,你小心点。赵烈的人昨晚在你门口转悠了好几趟,还问了隔壁张师弟。”

    陆沉抬起眼。

    “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还说你房间里有动静。”柳青咬了咬嘴唇,“张师弟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赵烈不信。他放话说——要是让他查出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绝不会轻饶。”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

    柳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喝完粥,拍拍陆沉的肩膀,起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陆沉。

    “几个疗伤丸子,我娘寄来的。别硬扛。”

    说完快步走了。

    陆沉攥着那个布包,布包上还有体温。他把它揣进怀里,继续喝粥。粥是凉的,馒头是硬的,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下午,陆沉关上门,拉上窗帘。屋子里暗了下来。

    “还想练?”殷无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练准头。”

    殷无邪闷声说:“……随你。”

    陆沉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破陶罐上。那是他用来接漏水的东西。

    他凝出一缕气旋,瞄准,推出。

    偏了半尺。

    第二次,偏了三寸。

    第三次,气旋擦着罐沿飞过,罐身晃了一下,没碎。

    第四次。屏住呼吸,掌心推出——

    气旋正中罐身。陶罐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陆沉盯着满地碎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窗外,一个人影从墙角探出头,盯着陆沉房间看了几息。然后蹲下身,从窗根底下捡起了一片碎屑——那是刚才气劲震落的墙皮。

    人影把碎屑揣进怀里,飞快地消失在树丛里。

    陆沉没有看到。

    “准头还行。”殷无邪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就是威力小了点。”

    陆沉没理他。他又凝出一缕气旋,比刚才大了一圈。瞄准墙上早上留下的那个灰白印记——

    推出。

    气旋撞在同一点上,墙皮碎裂,簌簌往下掉。印记更深了,裂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蛛网。

    “这一下呢?”陆沉问。

    “勉强能打死一只瘸腿的兔子。”

    但陆沉听出来了,他的语气里少了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

    他靠在床上,大口喘气。手臂上的灰色纹路又蔓延了一寸,但他不在乎。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缕灰白色的气旋安静地悬浮着,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殷无邪的虚影悬浮在黑暗中,看着陆沉的脸。

    他刚才消耗了一丝神魂之力帮陆沉稳住经脉——这小子练得太猛,差点引起反噬。虚影微微晃了一下,殷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尖的边缘比今早模糊了一点。

    他没有让陆沉看到。

    傍晚,陆沉出门打水。

    经过外门弟子宿舍区的时候,他听到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进了他耳朵。

    “……赵烈说那废物肯定有问题,已经让人盯着了。”

    “听说他爹赵长老也知道这事了,说要是查出魔道功法,直接上报宗门,废了修为逐出去。”

    “啧,够狠的。”

    陆沉没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听到了?”殷无邪的声音响起。

    “嗯。”

    “怕了?”

    “不怕。”陆沉说,“习惯了。”

    但这一次,他说“习惯了”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他把水桶放下,走到床边坐下。

    “前辈。”

    “嗯。”

    “如果我真的被查出魔道功法,宗门会怎么处置?”

    “废修为,逐出去。”殷无邪的语气很平淡,“运气好还能留条命当凡人。运气不好——直接打死。”

    陆沉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能让他们查出来。”

    殷无邪嗤了一声:“你房间里满墙都是混沌真气打的印子,窗台底下还有碎墙皮。你以为能藏多久?”

    陆沉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道蛛网般的裂纹上。

    “那就练到不需要藏。”他说。

    殷无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明天开始,我教你收束真气,不留痕迹。”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赵烈的房间亮起了灯。

    陆沉把窗帘拉严实,盘膝坐在床上。

    掌心那缕灰白色的气旋又亮了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倒计时,还有八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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