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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版 真假玄尊

    两个夏心莉。

    一个站在安阳城墙上,白衣如雪,玉箫横持,金色的眸子在血光中冷冽如刀。一个站在我身边,同样的白衣,同样的玉箫,但那双眼睛是正常的墨黑色,此刻正死死盯着城墙上的另一个自己。

    金甲魔将的幽绿色火焰眼睛在两个白衣女子之间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拿不定主意先咬哪块肉的恶狼。

    诸葛云鹤勒住马,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问:你的人?

    我没工夫解释,因为身边的夏心莉已经动了。她没有说话,没有吹箫,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碧玉箫,指节泛白。

    城墙上的那个“夏心莉”也没有动。她站在城垛上,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的容貌、衣着、气质,甚至握箫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区别。

    我身边的夏心莉,身上有伤。右肩被毒雾腐蚀的痕迹还在,道袍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而城墙上那个夏心莉,白衣如新,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滴血污。

    “赝品。”我身边的夏心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

    城墙上的“夏心莉”笑了。那笑容和夏心莉一模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傲然,但多了点什么——多了点夏心莉没有的东西。

    猫戏老鼠时的从容。

    “赝品?”城墙上的“夏心莉”开口了,声音也一样,清冷如玉磬相击,“你凭什么说我是赝品?就因为我身上没伤?那只能说明你本事不够,连几只小魔物都能伤到你。”

    夏心莉没有反驳,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天玄令。

    天玄令一出,温润的光华在夜色中流淌,玉面上“天玄至尊”四个字隐隐发亮。

    城墙上的“夏心莉”看到天玄令的瞬间,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凝固了一瞬。

    只一瞬。

    但足够了。

    “你拿天玄令出来做什么?”城墙上的“夏心莉”语气依旧平淡,“证明你是真的?天玄令有两块,你有一块,我也有一块。”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同样的温润通透,同样的光华流转,同样刻着“天玄至尊”四个字。

    两块天玄令。

    陆沉舟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说:“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城墙上的“夏心莉”取出天玄令的时候,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知道对面的夏心莉会亮出天玄令,所以提前把玉捏在了手里。

    这不是一个被质疑的人的反应,这是一个早有准备的人的反应。

    金甲魔将不耐烦了。

    它不在乎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它只在乎安阳城这三十万口血食。三丈高的身躯往前迈了一步,大地震颤,金色的鳞甲在血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本将不管你们谁真谁假。”它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天际,“既然来了,就都留下。”

    它抬起右拳,一拳朝城墙轰去。

    拳未至,拳风已经将城墙上的火把吹灭了一片。几个守军站立不稳,从城墙上摔了下去,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城墙上的“夏心莉”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金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拳头距离城墙只有三丈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城墙上升起,挡住了金甲魔将的拳头。

    轰——

    光罩剧烈震动,金光闪烁了几下,但没碎。

    “六品防护阵?”金甲魔将收回拳头,幽绿色的眼睛盯着光罩,“谁布的阵?”

    城墙上的“夏心莉”终于动了。她将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一个音。

    只有一个音。

    但这个音落下的瞬间,安阳城四面八方的地面上同时亮起了金色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阵法纹路中涌出的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比真气更纯粹,比法力更浑厚,带着一种远古洪荒的气息。

    金甲魔将低头看着脚下的阵法纹路,幽绿色的火焰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上古封魔阵?”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不可能!上古封魔阵失传了三千年,你怎么可能会?”

    城墙上的“夏心莉”放下玉箫,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甲魔将,金色的眼睛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轻蔑。

    “谁告诉你失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是你们不配知道而已。”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金甲魔将的方向轻轻一握。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瞬间亮到了极致,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纹路中射出,缠住了金甲魔将的双脚、双腿、腰身、双臂、脖颈。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金甲魔将发出一声怒吼,奋力挣扎。它的力量足以撕裂一座小山,但那些金色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

    “这不可能!”金甲魔将的声音从怒吼变成了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人?”

    城墙上的“夏心莉”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城外的魔物群——上千只蜥蜴魔、蝙蝠魔、魔卫,此刻正疯狂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它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跑什么?”城墙上的“夏心莉”轻声说,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她再次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魔物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撕裂,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息。

    仅仅一息。

    上千只魔物,全部变成了碎肉。

    金甲魔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在一息之间全军覆没,幽绿色的火焰眼睛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你不是人类……”它的声音在发抖,“你是……”

    话没说完,城墙上的“夏心莉”再次握紧了右手。

    缠住金甲魔将的金色锁链同时收紧,勒进了它的鳞甲,勒进了它的血肉,勒进了它的骨头。金甲魔将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金色的鳞甲一片片剥落,黑色的血液从锁链勒出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三丈高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坑。

    “饶……饶命……”金甲魔将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本将……不,我……我愿意归顺……愿意为奴……”

    城墙上的“夏心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金甲魔将,金色的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魔物的话,我从来不信。”

    她握紧了右手。

    金色锁链猛地收紧,将金甲魔将的身体绞成了数段。头颅、躯干、四肢,分别落在不同的方向,黑色的血液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泊。

    金甲魔将的头颅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幽绿色的火焰眼睛还在眨动,嘴巴还在张合,发出微弱的、含混不清的音节。

    “魔……主……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火焰熄灭。

    一切都安静了。

    安阳城外的战场上,只剩下遍地的魔物碎肉、黑色的血泊,以及金甲魔将被分尸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灼的气息,夜风吹过,卷起阵阵腥风。

    城墙上,守军们呆若木鸡。有人跪下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吐。紫霞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剑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握紧。

    城下,天剑宗的人马停在原地,二十几个人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诸葛云鹤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沉舟站在我旁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夏心莉。

    她还站着,还握着玉箫,还在看着城墙上的另一个自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

    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惊讶。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强得不像话的女人,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了一只返虚境初期的金甲魔将和上千只魔物。

    城墙上的“夏心莉”收回了手,阵法纹路缓缓消散,金色的锁链化为光点融入空气中。她转过身,面朝我们的方向,金色的眼睛越过数百丈的距离,与我身边的夏心莉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没有闪电,只是安静地对视。

    像两面镜子互相照映。

    “你是谁?”我身边的夏心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城墙上的“夏心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城墙上飘然而下,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不沾地,凌空而立,距离地面三尺。

    她朝我们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像心跳,像钟摆。

    诸葛云鹤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他身后的天剑宗弟子们也纷纷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别动。”我低声说。

    诸葛云鹤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松开了剑柄。

    那个“夏心莉”走到我们面前,在三尺外停下了。她的金色眼睛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沉舟,最后落在我身边的夏心莉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三尺。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玉箫,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高。

    只是一个眼中有金光,一个眼中是墨黑。

    “你不怕我?”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开口了。

    “为什么要怕你?”我身边的夏心莉反问。

    “因为我比你强。强很多。”

    “强不代表什么。”我身边的夏心莉说,“这世上比我强的人多了,难道我每一个都要怕?”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猫戏老鼠的从容,这一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师父说得对。”她说。

    我身边的夏心莉眉头微微一皱:“什么师父?”

    “我们的师父。”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不可能。”我身边的夏心莉说,“师父只有一个弟子,就是我。”

    “那是她告诉你的。”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她没有告诉你,在你之前,她还收过一个弟子。”

    “你胡说。”

    “我从不胡说。”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支玉箫。

    和我身边夏心莉手中的那支碧玉箫一模一样。同样的色泽,同样的纹路,同样的长度,同样的每一个细节。

    两支玉箫,如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不,不是如同。它们就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我身边的夏心莉看着那支玉箫,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师父的玉箫,原本有两支。”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一支给了你,一支给了我。你的叫‘碧玉’,我的叫‘青玉’。碧玉主生,青玉主死。碧玉箫声可以定魂安魄,青玉箫声可以诛魔灭神。”

    她将青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一个音。

    和我之前听到的所有箫声都不同。那个音落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诸葛云鹤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方圆百丈内,除了那个“夏心莉”和我身边的夏心莉,所有人都在发抖。

    那个音持续了三息,然后停了。

    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青玉主死。”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收起玉箫,“现在你信了?”

    我身边的夏心莉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碧玉箫,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你?”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

    “因为我不配。”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我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她永远都不会原谅的事。”

    “什么事?”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安阳城,看向那些还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守军,看向遍地魔物碎肉的战场,看向远方那个还在往外渗魔气的裂缝。

    “先把裂缝封了。”她说,“然后我再告诉你。”

    她转身朝裂缝走去。

    我身边的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指节泛白。

    “走吧。”我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她没有说一个字,抬脚朝裂缝走去。

    我和陆沉舟跟在后面。诸葛云鹤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天剑宗的人跟了上来。

    裂缝横亘在安阳城北五里处,长十几丈,宽五丈有余,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刻在大地上。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一片黑色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裂缝中涌出的血光。

    “这条裂缝比我想象的大。”她说,“魔界那边,至少有一个魔帅级别的存在在主动撕裂空间。”

    和玄天真人说的一样。

    “能封吗?”我问。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阵旗,通体漆黑,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符文,符文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发光的液体写的,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八品阵旗。

    我见过六品困魔旗,已经觉得是天价了。八品阵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旗?”陆沉舟忍不住问。

    “玄天封界旗。”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玄天真人亲手炼制的,一共四面,可以封印任何级别的魔界裂缝。”

    她将第一面阵旗插在裂缝的东侧,旗面迎风展开,金色的符文从旗面上飞出,在空中旋转、扩散、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所有人退后百丈。”她说。

    我们退后。

    她又取出第二面阵旗,插在裂缝的西侧。第三面插在南侧。第四面插在北侧。

    四面阵旗将裂缝围在中间,金色的符文从四面旗面上同时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轰入裂缝之中。

    裂缝中涌出的魔气与光柱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魔气在光柱的压制下迅速收缩,裂缝的边缘开始缓缓合拢。

    十丈,八丈,五丈,三丈,一丈……

    裂缝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就要彻底封住,裂缝深处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比金甲魔将的手还要大三倍,通体漆黑,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条蟒蛇,指甲像弯刀。大手一把扣住裂缝的两边,猛地往外一撕。

    已经合拢到只剩三尺宽的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丈。

    和北邙山那只手一模一样。

    魔帅。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金色的眼睛猛地一缩,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四面阵旗上,阵旗上的金色符文瞬间变成了血金色,光芒暴涨。

    光柱的亮度提升了数倍,轰在裂缝中的那只大手上。

    大手的暗红色鳞甲开始剥落,黑色的血液从指甲缝中渗出,但它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裂缝的边缘被它的指甲嵌进去半尺深,岩石在它的握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被捏碎。

    “给我——封!”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一声大喝,双掌齐出,所有的力量灌入阵旗。

    血金色的光柱化作一把巨大的光剑,斩在那只大手上。

    暗红色的鳞甲像纸片一样被削落,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大手终于撑不住了,五根手指一根根地被光剑逼退,缩回了裂缝。

    裂缝轰然合拢。

    大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四面阵旗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金色的眼睛黯淡了许多。

    “你没事吧?”我走上前。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我伸手去扶她,手指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她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朝我倒了过来。

    我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我低头看着她。这张脸和夏心莉一模一样,但此刻苍白、脆弱、毫无血色,和之前那个挥手间屠灭上千魔物的强者判若两人。

    “她昏过去了。”夏心莉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声音很轻。

    “她消耗太大了。”诸葛云鹤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夏心莉”的脸色,“八品阵旗需要海量的真气才能催动,她一个人同时催动四面,能撑到裂缝封印已经是奇迹了。换了我,第一面旗插下去我就得趴下。”

    “她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不知道。”诸葛云鹤摇了摇头,“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我抱起那个“夏心莉”,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长发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先回安阳城。”我说。

    我们一行人朝安阳城走去。

    城门口,紫霞派掌门柳如烟带着一众弟子迎了出来。她四十来岁,面容端庄,但此刻满脸疲惫,左臂上缠着绷带,鲜血还在往外渗。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柳如烟抱拳道,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夏心莉”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说来话长。”我说,“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

    柳如烟没有多问,带我们进了城,安排了一间清净的院子。

    我把那个“夏心莉”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

    夏心莉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知道你有师姐?”我问她。

    “不知道。”夏心莉说,“师父从来没提过。”

    “你师父现在在哪?”

    夏心莉没有回答。

    我知道她不会回答。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陆沉舟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她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师父永远不会原谅的事。”陆沉舟说,“一个能让玄天真人的传承者说出‘永远不会原谅’这几个字的事,得是多大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空。

    安阳城保住了,三十万百姓保住了。血尸教在北邙山的分舵被毁了,金甲魔将死了,魔界裂缝被封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血尸教还有十几个分舵,遍布天下。那个“尊上”还在暗处操控一切。玄天真人的肉身还没有火化。眼前这个昏睡的“夏心莉”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而我和夏心莉,才刚刚踏上这条路。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

    我转过身。

    床上的“夏心莉”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你还没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去哪?”

    “去哪都行。”她说,“离我远点。离她远点。”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夏心莉身上。

    “尤其是你。”她对夏心莉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离我越远越好。”

    “为什么?”夏心莉问。

    “因为……”那个“夏心莉”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做过的事,你也会做。”

    “什么事?”

    “杀师父。”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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