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看过去轻叹了一句:“想不到他今天居然来报到了。”
“什么?”月扶光收回视线,故作不知。
“沈默言,我表哥,”陈屿凑近了些,吐槽了一句,“我姨妈的儿子,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月扶光眸光潋滟。
如果不是因为陈屿是沈默言的表弟,她又怎么会故意吸引他的注意,搭上他这一条线呢?
“这样啊。”月扶光只是笑了笑,随后转移了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会不会!”陈屿摇摇头,“到了,学妹。”
月扶光和他寒暄了几句,就道别了。
走进寝室,三个室友都在。
林宝儿正对着小镜子贴假睫毛,桌上摆着海蓝之谜的精粹水和CPB的隔离。
周思雨从床帘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了她一眼。
温以宁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英文原版的《沙丘》。
月扶光迅速完成了评估。
林宝儿有钱,周思雨普通,温以宁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你好,我是月扶光。”她站在门口,笑容腼腆,看上去很亲和。
林宝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林宝儿,你的裙子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
“淘宝买的。”月扶光笑了笑,真诚的说:“还是你的发夹好看,香奈儿的吧?”
林宝儿的嘴角动了动,明显受用。
周思雨从床帘里钻出来,小声说了句:“你好。”
温以宁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冲她点了点头,也当是招呼了。
月扶光看见那杯咖啡的杯套——正是那家咖啡馆的logo。
月扶光的视线在那杯咖啡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了。
“你好,我是月扶光。”
她对温以宁笑了笑,语气温和十分。
温以宁点点头:“我叫温以宁。”
林宝儿还在对着镜子捣鼓她的假睫毛,嘴里嘟囔着:“这个胶水一点都不好用,真讨厌,下次还是让我妈从R国带吧。”
月扶光收拾行李,将衣服一件件的叠好,分类后,放进柜子里,整整齐齐。
“你东西好少啊。”周思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只有这些吗?”
“嗯,家离得远,带多了不方便。”月扶光随口答道,顺手把柜门关上,眸光深了几分,随后看向温以宁。
“对了,你咖啡在哪儿买的?我刚进校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但具体在哪个门忘了。”
温以宁盯了一眼咖啡:“北门外,走路十分钟,叫遇见。”
“味道怎么样?”
“不错。”
温以宁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月扶光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当然知道那家咖啡馆叫什么,甚至知道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给靠窗第三桌的客人端上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
但温以宁的回答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我想去尝尝。”她说完,也担心她会察觉到她的目的性,又很随意的补了一句:“听说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明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林宝儿终于贴好了假睫毛,嘟着嘴:“最近减肥呢,不太想吃,不过……遇见那家咖啡倒是不错,不过甜品一般。我更喜欢国贸那家……”
月扶光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那些自己从来没去过的高档店名,温柔的笑着,也不打断她。
这样,才会显得亲和。
她很清楚,想要在这个大学站稳,接近她的猎物,她的室友,都是至关重要的人!
直到,下午两点四十,温以宁送月扶光到遇见门口,就和林宝儿去吃国贸的甜品。
月扶光轻轻勾唇,这样正好。
她特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穿着一条米白的长裤,刚好将她的腿显得修长。
清爽的将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特意留下两缕碎发。
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却又不清汤寡水。
咖啡馆不大,装修是简约的中式风格,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
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少,靠窗的第三桌,空的。
月扶光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时间。
两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她走到吧台,点了一杯燕麦拿铁。
月扶光端着咖啡,在靠窗的第二桌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口,也正好能看见靠窗的第三桌。
她拿出包里那本《经济学原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月扶光”三个字。
字如其人。
她练过三年的簪花小楷,
她看了一下时间,三点了。
同一时间,门被人推开。
月扶光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沈默言到了。
余光里,一个穿着深灰色T恤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很挺拔,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一种清冷的气质油然而生。
他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桌,坐下,把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
《存在与时间》。
月扶光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哲学书,还挺有意思。
店员端上那杯美式的时候,她这才抬起头,像是不经意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这个笑容,她在家练习过无数次。
不能很热情,会轻浮。
也不可以太冷淡,会失去靠近猎物的机会。
浅浅的,像是九月午后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月扶光一直在看书。
不过她的余光始终关注着那个角落。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偶尔会端起咖啡抿一口,然后继续专注的看书。
月扶光也不着急,她一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咖啡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月扶光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T恤,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吸了什么东西。
“都别动!”他挥舞着手里的刀,声音沙哑而尖锐,“都他妈别动!”
咖啡馆内只是安静了一秒,接近着尖叫声全面炸开。
月扶光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跑?来不及了,他在门口。
躲?桌子太矮,藏不住人。
硬拼?她一个女生,对面是个持刀的成年男人。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坐在靠墙的位置,正试图缩进桌子底下,但动作太慢,被男人一把揪住了头发,动作发狠,眼睛发红。
“啊——!”女生的尖叫着,脸已经成了灰白色。
“别喊!”男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再喊我弄死你!”
女生立刻噤声,抖得不成型。
月扶光的呼吸都停了,那个女生的位置,离她只有一米的距离,她几乎能看见刀锋上反射的寒光,和她濒死的脸。
她忽然就想起了她的母亲,想起殡仪馆里那张灰白的脸,还有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
难道就要这样被人宰割?
不!
她不要这样。
月扶光的手慢慢伸向桌上那盒奶油,眸光一冷。
她打开奶油盒,把它全部倒进咖啡里,然后用勺子快速搅了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咖啡杯,朝那个男人走了两步。
“你干什么!”旁边的女生压低声音喊她,“你疯了吗!”
月扶光没空理她,看准了那个男人的脚,她注意到他穿着已经被踩平了的运动鞋,只需要一点小动作就能让他摔倒。
她呼吸一沉,直接将咖啡朝那个男人的脚下泼过去。
棕色的液体溅开,混着白色的奶油,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他下意识松开了抓女生的手,试图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
他摔在地上,刀脱手飞出去,滑到了柜台底下。
“快跑!”月扶光大喊一声。
月扶光刚迈出一步,那个男人已经稳住了身体。
他单手撑地,翻身就站了起来,两步冲过去,一把重新揪住刚才被他抓住的女生的头发。
“谁干的?”刀尖抵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威胁:“他妈谁干的,说!”
那个女生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最后落在月扶光身上,指着她:“是她!是她泼的!你抓她啊!求求你,放了我……”
她已经哭了出来。
月扶光皱眉,就看到那个男人面目狰狞的走向她。
她下意识的后退。
只是脚后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后仰去。
下一刻,就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温热的,坚硬的,带着淡淡复古木质香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分辨来人是谁,她整个人都坐在了他的腿上。
月扶光整个人僵住。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僵了一下。
洗发水的香味飘散开来,她的耳尖慢慢染上粉色。
她没有回头。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面前,刀尖指着她:“起来。”
月扶光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坐得更实了。
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慌乱,头微微偏着,不敢回头看他。
沈默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的侧脸——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明狼狈,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冷。
他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伸手来抓月扶光的头发。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