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林长寿神情恍惚。
都在叫他放下仇恨。
他不明白为什么山上人就能这般冷血，难道就因为死去的不是他们的亲人？
就好像这件事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就可以站直腰杆，告诉他做人要善良，不要斤斤计较……可能他们压根就没有亲人吧。
上山修行后，还能记得回家看看的，在这荒诞的世界又有几个人呢？
他们是山上的仙，早就失去了人性。
受过高等教育的林长寿好像和这个冷漠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必须要做出改变，才能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不知不觉间，林长寿到了落霞峰山脚。
他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在一个隆起的小土堆前驻足。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寒气。
时值十月，外界已经入秋，青仓山依旧是一片青葱，四季如春。
林长寿蹲在小土堆前，捧起一抔泥土盖在上面。
小小的坟堆已经长出了杂草。
“小鱼啊……哥哥这段时间忙，一直没能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林长寿挪动身体凑到坟堆旁坐下。
“我跟你讲，哥哥我现在出息了，修上仙了，是真正的山上仙人，前阵子跟江灵那个贱女人交手了，差点就能杀了她，有点可惜……”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努力修行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跪在你坟前磕头赔罪！”
“你在下面也要加油，争取弄个官当当，这样我以后把他俩送下去的时候，你就能好好欺负他们了……”
林长寿枯坐在坟堆前，守着小土堆坐了一夜，说了一夜的话。
太阳升起时，他才迎着朝阳上了山。
陈岭君几人都不在，落霞峰又没有杂役，显得有些冷清。
林长寿回到房间，从床底下找出那块石头，抱起来研究了一番，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顺手丢进水缸。
“看来我得想办法搞点灵石，去山下小镇买个储物袋了。”
总把石头藏在床底下也不是个事儿。
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发现。
还是带在身上安全些。
林长寿趴在水缸上观察水中的变化，看了半天还是原来的样子。
“看来用石头净化水源，也需要一个过程。”
林长寿干脆拿起木桶塞进水缸盛了半桶水，撸起袖子从缸中取出石头，丢进木桶里，连着木桶塞进床底下。
塞进去时不小心碰到床沿，蹭掉了头冠上的发簪，掉进了水桶。
林长寿刚要伸手去捞，却听见门外传来女人的喊叫声。
“林长寿，林长寿！”
他赶忙拉下床单，盖住床下的空隙，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来的是林峰和上官玉。
上官玉依旧是一副男人装扮，看上去精神不错，林峰却恰恰相反，耷拉着眼皮蔫兮兮的。
“我师姐……”
林峰刚说出三个字，就看到上官玉恶狠狠的眼神。
“我们来看看你。”
“进来吧。”
林长寿让到一边，邀请两人进了房间。
一间小屋挤进去三个人，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
上官玉微微蹙眉，“你好歹也是内门弟子，怎么住得这么寒酸，这跟杂役弟子有什么区别？”
“居所而已。”
林长寿对此并不在意，虽说只是杂役的房间，但是比起以前林家村漏风的破旧草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你倒是看得开。”
上官玉说着，坐在林长寿休息的干床板上。
认识林长寿后，她也想明白了，之前大概率是误会。
林长寿这样一个朴素，又在面对蔡问青时能怡然不惧的人，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人。
“陋室寒酸，实在没什么招待二位。”
林长寿有些尴尬，来到山上这么久，现在他可以用一穷二白来形容。
少年囊中羞涩。
上官玉看出他的窘迫，从怀中掏出钱袋递给他，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这是十枚下品灵晶，先借给你用着，回头有了再还我。”
林长寿没有拒绝，他现在急需灵晶，要买个储物袋，来藏那块石头。
那是他前期修行的关键。
上官玉又在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林长寿，“听说你是五行灵根，这是我师父之前传给我的一本火属性秘籍，你先拿去修行。”
来之前她就向林峰打听了林长寿的情况，准备好了见面礼。
“这怎么好意思……”
林长寿本想拒绝，却被上官玉强行塞进怀里。
“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上官玉嗤怪道。
林长寿捂着脑门憨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峰之前就帮了他很多，他能顺利踏入炼气境，也是用林峰给的那本入门手册打下基础。
现在上官玉又对他挺好。
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刻板印象有了丝丝动摇。
或许山上不全是坏人，山下也不全是好人，有些时候甚至山下人比山上人更可恨。
林峰看着两人的举动直翻白眼。
他们好像都有意忽略了林峰的存在。
上官玉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也是个社恐内向的女子。
房间中陷入沉寂。
狭小的空间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长寿觉着这样呆下去只会更尴尬，于是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天其实是这样的……”
他解释了那天撞见上官玉洗澡的过程。
上官玉抿着嘴没有说话，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只是点点头用蚊蝇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峰全程保持沉默。
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离开了落霞峰。
出门走出一段路，林峰突然开口，“师姐，你是不是真看上林长寿了？”
上官玉脸颊瞬间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子，她瞪了林峰一眼，“没有，再瞎说我撕烂你的嘴！”
“师姐，这我得说说你了，男女之事很正常的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峰双手环抱后脑勺走在前头，“再说了，你今年都二十三了，一般凡俗女子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也是老大不小了，该找个道侣了……哎呦！”
“师姐我错了！”
……
送走两人后，林长寿关上房门。
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拉出木桶。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水桶里，映出水面的雾气。
一道金光在桶底闪烁。
林长寿好奇地伸手，捞出闪着金光的物件。
看清手里的东西时，他再次被惊到。
那是他掉进桶里的簪子，原本就是铁制的，此刻却变成了金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