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军事基地狼牙临时驻地，何志军手里攥着电话，背挺得笔直，电话那头是军区司令赵蒙生。
他把行动从头到尾汇报一遍：进宾馆，控制现场，救出丁平，移交国安。汇报特利索，说到庄焱开枪那段，他顿了一会，斟酌完用词，然后开口。
"赵司令，有个情况汇报。解救丁平同志的过程中，岭南省纪委副书记刘清河抗拒执法，阻止我部官兵进入审讯室，并持械顽抗，丁平同志当时因长时间被刑讯，已无意识，为防止刘清河继续施暴和脱逃，庄焱依法使用武器，开枪击中刘清河右肩，没生命危险。目前刘清河已被国安控制，正往羁押点押送。"
说完，他把身子又挺了挺，何志军自认为说的话没有任何的问题，他说的全都是事实，至于刘清河持的什么械？这影响吗？不影响，虽然原则上小庄开枪是不对的，甚至要被调查，严重的话会上军事法庭，但是这要看原则怎么说了。
"那个叫庄焱的战士，是不是你们旅前段时间要打报告退伍，被你们极力挽留还没有办的那个？"声音虽然没有多大起伏，可何志军听出来了，念到"庄焱"俩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分。
"是，代号西伯利亚狼。"
"他为什么开枪？"
何志军把刘清河当时的言行一条一条复述出来，刘清河辱骂解放军战士；并扬言“当兵的就该被当官的管”；被警告后持械威胁我方战士，并企图顽抗。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了，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不到半分钟。
"留下一个组，配合国安保护好丁平。"赵蒙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其他人回驻地，那个开枪的战士，叫庄焱，对吧？"
"是。"
"留下他。让他在丁平身边待几天。"
"是。"
然后，赵蒙生的声音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让何志军心里头猛地一凛的话。
"何旅长，告诉那个小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他退伍报告的事，等你回来后来我办公室再谈。”
说完赵蒙生挂断电话，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何志军搁回话机，手在话机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喊道："高大壮。"
“到！”高大壮大步跑过来，立正。脸上油彩还没洗，黑的绿的糊在一起，在白炽灯底下显着股原始的野劲儿。
"赵司令命令，留一个组配合国安，保护丁平同志。"何志军盯着他，"你带马达、庄焱、邓振华、史大凡留下，听国安钟跃民同志指挥。丁平同志的安全，不准出任何闪失，剩下的人跟我回。"
高大壮本来想问：庄焱开枪那事儿，上面到底怎么说的？会不会有麻烦？可他看见何志军那表情，就把所有问题都吞回去了。上头没提处分，让庄焱留下，守在丁平身边，还用再多问吗？他立正，敬礼，"是。"
何志军转过头，嗓门提了点："其余人，收拾家伙，准备登机。"
庄焱坐走廊的长椅上，手搁膝盖上，低着头，脑海里不自觉地闪出自己开枪误杀地小影，刚才自己完全不用开枪就能制服刘清河，但手还是不受控制的开枪了，会不会给部队带来麻烦，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不该当兵，陷入对自己的怀疑当中。
高大壮三人赶到医院后，就看到了低着头的庄焱。
高大壮对着马达使了个眼神，马达心领神会带着邓振华和史大凡离远了几步。他走到庄焱跟前站住，看着这个坐在椅子上的低着头年轻人。庄焱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神采。
"庄焱。"高大壮伸手拉住他的肩膀，“你今天开枪了，你自己觉着会给部队带来麻烦，对不对？”
庄焱沉默了，在狼牙的训练场上从来没教过他，开枪打了省纪委的副书记之后，咋整。
"高大，我，"他张嘴了，嗓子有点干。
"我知道小影的事对你影响很大，"高大壮把他拉起来，"你感觉自己打了报告是个要走的人，现在任务中开枪击中了一个省纪委副书记，觉着自己临走还要给部队添麻烦？"
庄焱又沉默了，他头更低了。
庄焱看着他，嘴抿得死紧，下巴的线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走廊里传来皮鞋磕地板砖的声儿响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他们两人跟前稳稳地停住了。
钟跃民手里捏个文件夹，眼神扫过高大壮，落在庄焱脸上。开口问道：
"高大队长，你们何旅长那边汇报过了？"
高大壮站起来："汇报过了，赵司令命令我们留下配合国安，听钟局指挥。"
钟跃民点点头，视线又挪回庄焱脸上，端详了两秒。
"这小伙子，就是开枪的那个？"
庄焱霍地站起来，立正，靴子后跟磕在地板砖上，脆生生一声响："报告首长，狼牙旅孤狼B组，庄焱！"
"行了，就咱们几个人，别那么拘束，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在支援到位前，要靠你们了。"钟跃民看着他，点头。“小庄，别有心理负担，你那一枪，打得漂亮！”
庄焱愣了，他设想过一万种可能，挨批，被盘问，被质疑，甚至更糟的结果，可他从来没有预备过，听到这一句。
钟跃民往前迈了一步，离庄焱更近了。"刘清河一个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刑讯逼供一个没走任何法律程序的县长，三天不给饭吃、不让合眼，拿橡胶警棍刑讯逼供，他算什么？他是罪犯。你在执行任务，他妨碍执法，你那一枪，打的是他的肩膀，你就是打偏了，打的是他脑袋，也他妈一点毛病没有！"
钟跃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笑着说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因为一些个人问题想要退伍，估计事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没关系，咱们国安有最好的心理疏导医生，等回去直接转到我这来，我这大都是退伍军人，一样是为国出力，？你们赵司令那边，我去协调，小伙子，考虑一下？"
高大壮一听就急了：“钟局长，我们狼牙培养一个合格的战士不容易，您不能......”
“不能说什么？挖墙脚？高大壮同志，你这个觉悟可不行啊，在哪里不是为人民服务？都是为人民服务，还要分你我？”钟跃民似笑非笑的问道，“我知道你坐不了主，等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