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猛虎支队卫生队的观察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郑涛的脸上。
郑涛的眼皮轻轻动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身下的床很软。
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
这种环境，怎么看都不像猛虎特战中队的宿舍。
郑涛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十几秒，大脑依旧处于一片空白状态。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是不是已经光荣了？
像小说那样穿越了？
紧接着，一阵酸痛从身体各处同时涌了上来。
肩膀疼。
胳膊疼。
双腿疼。
腰也疼。
就连手指头动一下，都有种被人连夜拆下来重新安装过的感觉。
“嘶……”
郑涛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坐起来。
结果上半身刚离开床铺不到十公分，两条胳膊就开始疯狂发抖。
随后，他又不受控制地躺了回去。
砰！
后脑勺撞在枕头上。
不疼。
但格外丢人。
郑涛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
生老鼠肉。
生蛇肉。
扛圆木。
二十公里。
吴汉峰。
猪针。
视频。
终点线……
一个个画面快速从脑海中闪过。
最后，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冲过终点以后。
他好像伸手指着吴汉峰，想要警告对方不能放视频。
结果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黑。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到这里，郑涛猛地睁开眼睛。
“视频！”
“视频放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喊声，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旁边几张病床上，几名本来还在熟睡的特战队员被吓得浑身一抖。
其中一人更是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敌袭？”
“哪里有敌人？”
“我的枪呢？”
另一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什么敌袭……”
“这里是卫生队。”
“咱们好像……都跑晕了……”
最先喊敌袭的队员愣了几秒。
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又看了看四周的病床。
整个人瞬间沉默下来。
在特战中队练了这么多年，睁眼先找枪，已经成了本能。
可这次敌人没找到。
倒是在自己手背上找到了一块胶布。
证明昨晚可能输过液。
郑涛挣扎着转头往四周看去。
整个大病房里，十几张病床几乎全都躺满了人。
有的人已经醒了。
有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还有一个队员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口水，完全看不出昨天在训练场上咬牙拼命的英勇模样。
郑涛看到这一幕，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全……全在这？”
旁边的队员苦笑。
“看样子是。”
“昨天咱们应该全被抬进来了。”
郑涛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多久。”
“什么情况？”
“不知道。”
那名队员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
刚刚抬起，立刻又疼得龇牙咧嘴。
“我只知道，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愿意听我的。”
郑涛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我也是。”
“我的脑子说坐起来。”
“但腰说它今天请假。”
两人正说着，斜对面的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王锐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刚刚恢复，第一反应便是想要翻身下床。
可脚刚挪到床边，双腿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王锐身体一僵。
扶着床沿坐在那里，足足缓了十几秒。
郑涛见状，赶紧说道：
“中队长，别动！”
“你的腰可能也请假了。”
王锐抬头看向他。
“你醒多久了？”
“刚醒。”
“其他人呢？”
“有几个醒了。”
“其他的还睡着。”
王锐转头扫视一圈。
当看到病房里躺着的全是自己中队的兵时，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他们是猛虎特战中队。
平时执行的都是高风险、高难度任务。
遇到再恶劣的环境，也很少一下出现十几个伤员。
可昨天，不过是一场饭后小练兵。
整个卫生队的观察病房，差点被他们包圆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笑掉大牙？
堂堂特战中队。
没败在敌人手上。
也没倒在演习场上。
最后集体栽在了一堆湿圆木上。
王锐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最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名比郑涛早醒几分钟的队员说道：
“我听值班卫生员说，咱们一共有十三个人晕过去。”
“另外还有十一个彻底力竭。”
“晕过去的，全都被送到了这里。”
王锐问道：
“那十一个呢？”
“有几个恢复得快，昨晚就回去了。”
“还有几个在隔壁观察。”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军医检查了，主要就是体力透支。”
“几个肩膀磨破的，也都处理过了。”
听到没有人受伤，王锐终于松了一口气。
郑涛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咱们跑完了吗？”
旁边那名队员一脸无语。
“你都晕了，还关心这个？”
郑涛瞪眼。
“废话！”
“我最后要是没过终点，吴总教官真可能在全中队面前放视频！”
那名队员好奇问道：
“什么视频？”
郑涛表情一僵。
“训练视频。”
“普通的训练视频。”
“没什么好看的。”
那名队员显然不信。
“普通训练视频能把你吓成那样？”
郑涛板起脸。
“少打听！”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王锐看了他一眼。
“你应该过终点了。”
郑涛眼睛一亮。
“真的？”
王锐点头。
“我晕倒前，看见你距离终点只剩几十米。”
“而且你喊得很大声。”
郑涛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喊什么了？”
病房里醒来的几名队员互相看了看。
随后，一人强忍笑意道：
“你说，谁敢碰你的屁股，你就跟谁拼命。”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几名队员同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
“老郑，原来你晕过去以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
“难怪昨晚卫生员给你换衣服时，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
“估计怕你突然诈尸，起来跟人拼命！”
郑涛脸都黑了。
“闭嘴！”
“都躺卫生队了，还有脸笑我！”
那名队员笑道：
“就是躺卫生队才得笑啊！”
“不然大家一起躺着瞪眼，多尴尬？”
郑涛刚想反驳，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吴汉峰。
赵一航、钱坤、马腾、孙大伟、郝强以及何东，全都跟在后面。
几人手里拎着保温桶和饭盒。
看起来，应该是专门来送早饭的。
吴汉峰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王锐和郑涛已经醒了。
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哟，都醒了？”
“恢复得不错嘛！”
病房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吴汉峰身上。
如果目光能伤人，吴汉峰此刻至少已经被他们抬出去三次了。
昨天以前，猛虎特战中队的人看吴汉峰，眼神里还有好奇、怀疑和不服。
今天就不一样了。
今天多了一种看见债主上门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