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王锐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了这么多年特战中队长，见过谦虚的教官。
也见过自负的教官。
可吴汉峰这种，一边承认自己不会，一边笃定自己学会以后就能反过来教他们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谦虚和狂妄这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而且结合得如此自然。
王锐问道：“你觉得，要多久才能学会？”
吴汉峰想了想：“看科目。”
“简单一点的，一两遍应该差不多。”
“复杂一点的，可能要多试几次。”
郑涛忍不住道：“总教官，这些都是特种作战科目。”
“不是广播体操！”
“一两遍就能学会？”
吴汉峰道：“先试试。”
“学不会再说。”
郑涛还想继续提醒，却看见赵一航、钱坤几人的表情出奇平静。
他们不仅没有觉得吴汉峰在吹牛。
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郑涛转头看向赵一航。
“你不觉得他说得有点夸张？”
赵一航摇头。“不觉得。”
“峰哥学东西一直很快。”
郑涛问道：“能有多快？”
钱坤抢着说道：“在教导队的时候，教官演示一个新动作，峰哥基本看一遍就能复刻。”
“有些比较复杂的，他多看两遍，也就会了。”
马腾补充道：“光会还不算。”
“他学会以后，还能把动作拆开，找出里面可以改进的地方。”
孙大伟点头。“教官教他一套方法。”
“他能自己琢磨出两三套。”
“最后练着练着，负责教他的教官反而得站在旁边研究他是怎么做的。”
王锐等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郑涛还是有些不信。
“哪有这么夸张？”
何东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中午也不相信峰哥能吃生老鼠肉。”
郑涛：“……”
何东继续道：“你昨天下午也不相信，他第一次扛圆木就能跑得比你们稳。”
郑涛：“……”
“你还不相信他能把全中队带着一起跑二十公里。”
郑涛脸色越来越黑。
“行了！”
“别说了！”
何东十分听话地点头。
“好。”
“反正你每次不信，最后倒霉的都是你。”
郑涛：“……”
他发现吴汉峰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擅长安慰人。
赵一航看向王锐，认真说道：
“王中队长，你们最好别把峰哥刚才的话当玩笑。”
“他现在的确不会那些专业科目。”
“但不代表几天以后还不会。”
“你们要是教的时候故意藏着，或者想着看他笑话，等他自己琢磨明白以后，你们可能会更难受。”
王锐问道：“什么意思？”
赵一航说道：“峰哥自己琢磨出来的训练方法，一般都比较狠。”
钱坤深有感触地点头。
“教导队的教官要是好好教，他最多按照教官的方法练。”
“教官要是没教明白，他就会自己研究。”
“他一研究，我们就容易出事。”
马腾补充道：“准确来说，是容易出现在卫生队。”
众人下意识看向刚刚离开的卫生队方向。
一阵微风吹过。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王锐沉默片刻，终于做出决定。
“好。”
“那就按照原来的训练计划。”
“今天考虑到你们刚恢复，先从技术性科目开始。”
“下午进行绳索攀登和索降基础训练。”
说完，他看向吴汉峰。
“总教官，你可以在旁边先看。”
吴汉峰摇头：“不用特殊照顾。”
“赵一航他们怎么学，我就怎么学。”
王锐提醒道：“你以前没系统接触过索降，刚开始必须由教员指导。”
吴汉峰点头：“没问题。”
“你们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我保证老实学习。”
郑涛听到“老实”两个字，眼皮立刻跳了一下。
他现在对吴汉峰嘴里的某些词，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
小练兵，是扛着湿圆木跑二十公里。
稍微刺激一下，是把二十多人逼到极限。
老实学习，又会是什么？
郑涛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会真的老实。
一名分队长低声问道：“中队长，咱们下午谁负责教？”
王锐想了想：“郑涛的索降成绩最好。”
“让他负责。”
郑涛愣住。
“我？”
王锐点头。
“对。”
“你亲自给总教官做示范。”
郑涛看了一眼吴汉峰。
吴汉峰也微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十分友善。
郑涛却莫名觉得肩膀又开始疼了。
他总感觉，自己这个教员可能当不了太久。
说不定上午还在教吴汉峰。
下午，吴汉峰就会背着手站在旁边，对他进行动作纠正。
最可怕的是，以这家伙的变态程度，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发生。
郑涛沉默了半天，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
“我教。”
“不过总教官，我得先提醒你。”
“索降不是跑步。”
“光靠体能没用。”
“这里面有很多技术动作，不是看一遍就能掌握的。”
吴汉峰虚心点头。
“明白。”
“你放心教。”
“我争取多看两遍。”
郑涛：“……”
他有些后悔。
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嘴？
直接说一遍能学会不好吗？
现在好了。
人家主动加到了两遍。
还一副已经非常尊重这个科目的样子。
周围众人看了看郑涛，又看了看吴汉峰。
一时间，大家心里都生出了同一个疑问。
下午的索降训练，到底谁是教官，谁是学员？
暂时没人知道。
但赵一航、钱坤几人已经非常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
根据他们过去的经验。
吴汉峰每次开始学习新东西，前半段通常都很平静。
真正倒霉的，永远是他学会以后站在旁边围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