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去送粪,张闲依旧在鸡鸣前就爬了起来。看了看还在打呼噜的瘦猴,他将准备好的乌钢弹弓摆在了他的床头,等他醒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昨天喝了一场酒打乱了代谢节奏,今天的张闲要多补5公里的慢跑散一散身上的酒气。
现在的他光着膀子在外奔跑时,谁也不敢相信他是过去弱不禁风的屎秀才了。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虽还没有长多大,但轮廓已然形成,继续强化训练下去,不说力拔山兮气盖世,绝对是边军之中的佼佼者。
或许有人会觉得张闲天真,主动跟对手讲和,更是将到手的巨款拱手让人。却不知有时,以退便是为进。
主动去碍姜森的眼,只是让他稍安勿躁,莫觉得张闲下一步就会戳破他们的身份,狗急跳墙,一阵乱咬。
张闲相信他们能在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潜伏这么久,更是发展出了那么多替自己做事的私卫,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如牛毛。自己一个小小的夜香队伍长,无凭无据乱嚼舌根,搞不好弄个陷害忠良的罪名,自己就把自己嘎了。
用时间换空间,麻痹对手,壮大自身,乃我军游击战之精髓。
至于放弃那张堪比自己2个月营收的承兑票,也是因为张闲压根是取不出来钱的……
诚然玉门银号确实承诺,不管是谁拿着承兑票去银号勘合,当天就能拿钱走人,童叟无欺。但每一张承兑票的原主都是有记录的,张闲硬要去取,人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陈天霸打听问询。
碍于他已人间蒸发的事实,为了少花钱,保不齐玉门银号就直接报官,告张闲一个杀人越货的罪名,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承兑票由兵备总官的蔡旭去取就不一样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那银号东家除非失心疯了才敢去问大人承兑票如何到手的。没办法,这钱也该蔡旭拿。
而张闲也不亏,花了10两招呼吴总管牵线,算上这些天的兄弟们加餐花销,张闲手上还有55两现银,这么说吧,他的财富值已经超过了肃州左卫三千户所内90%的人,只有一些官老爷经营多年,才能拿出这样的积蓄。
那电视剧中,动不动就裤裆里掏出个百两大元宝来的纨绔子弟,张闲要真看到一定忍不住国骂,“大撒币”。
要知道明末虽12两为1市斤,但那也是妥妥600克,谁他吗失心疯怀揣个百两在外耍横遛弯的?跟衣服里塞个哑铃片有何区别?
而边军官老爷们也没什么闲钱,不光官场开销大,朝廷的俸禄微薄不说还经常拖欠,不像蔡旭这样搞点副业,真他吗不知道该怎么活。
反倒张闲这种,无阶小吏现银充足,还有稳定的买卖回血,怎不让吴友德也一口一个闲弟叫得热乎。现在更是跟蔡旭搭上了线,以后的日子怎不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呢?
可当张闲跑完步回到小院时,却发现一个拖粪的兄弟骑着骡子赶了回来,喘得跟要死一样。
“伍……伍长,出事啦!”那兄弟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片刻后,伴着朝阳,张闲策骡扬鞭,哒哒哒地从户所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照着屯田所的方向冲了过去。而那兄弟也被留了下来,照顾都不能自己上茅房的瘦猴。
而此时的屯田所已经炸了锅,十名屯田百户,带着三百号军户佃农,将老鬼和拖粪的骡车前路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崔百户,你这是几个意思?我们给你们送军肥而来,连口水都没找你们讨要。你弄这么多泥腿子堵我等,真当老夫是吓大的吗?”老鬼带着两个弟兄身处暴风眼的中央,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腰间斜插着尚未出鞘的戚家刀,犹如万夫莫开的武将。
“老鬼,别他吗在这跟我摆谱,瞅瞅你们干的好事,十几天了,天天不送少肥,就是掺水,掺石头,掺土。今天轮到我接肥,你们是演都不演了,寻常10桶,今天只运来七桶?多得你们都吃了吗?”崔见仁怒斥道。
“军肥是户所收集送来的,兵卒牲口们不拉关我们屁事?今天这肥你们接就接,不接我们拖走便是,谁管你这个那个的。”老鬼做势要走,招呼弟兄正准备调转骡车头,结果后路也是被几个百户带着军户佃农挡住了去路。
“什么意思?不收货,也不让我们走?你想怎样?”老鬼已然怒了,单手压着刀柄,杀意盎然,而一旁的两个兄弟也从车上掏出了斧头来,怕,他们也是真的怕,毕竟那么多扛着锄头的军户,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把他们淹死的了。
但有老鬼带头,此刻是绝对不能认怂的,毕竟他们已经派了一个兄弟回去请伍长过来了。
“不怎样?张闲那缩头乌龟,自己干出缺斤少两的勾当出来,都不敢亲自来送货了?
不过没关系,你们偷盗军肥的事情我已经找人上报了,等一下便会有兵备道的老爷来管,你们老实给我待着,等你们的伍长到了,等着一起被治罪吧!”崔见仁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把十几天来忍的这口恶气要全发泄完。
老鬼自然不慌,可听到这话,两个小弟有点发怵,他们倒不怕这些泥腿子来横的,但兵备道的官爷来查,那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偷盗军肥?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信口雌黄,耽误我们做事,找茬不想要就滚,兄弟们,我们走!”老鬼冷哼一声,准备硬闯。
但后路依旧被堵得严严实实,合起伙来堵路的百户带着一大群的军户高呼锄头叫唤个没完,那场面剑拔弩张,根本不给他们一丝撤离的机会。
“他吗的,今天老子要走,看谁敢拦我!”老鬼也是怒了,呛啷啷一声脆响,直接拔刀而出,戚家刀的寒光将面前的军户给吓得不由退出了几分。
他们只是跟着百户过来叫嚣当背景板的,可真没想过要硬拦户所兵士。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他还真敢杀光不成?!”堵路的百户说得漂亮,却是把自己的小弟往刀口上顶,似乎真让老鬼砍上几个才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