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秦焰喊住了她，认真了语气道：“那就换一个，秦家军的兵权和南疆安稳，换你帮我杀一个人。”
语罢，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是你在乎的任何一个人。”
“你自己有钱有势，怎么不去杀？”
宁桃站在门口，戒备直接写在了脸上，一副你个老小子休想阴我的神色。
秦焰有些无奈，视线冷冷扫过那些躲在暗处伸脖子的人，抬手撑了撑脑袋，笑道：“进去说吧，要是让人听到我想杀谁，让那人有了防备就不好了。”
宁桃抿唇盯着他想了会儿，才轻轻又推开了扇门。
秦焰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立马有暗卫出现，将他连人带车抬进天下客。
旋即又快速闪身离开。
天下客刚开张那会儿，秦焰让人来买过楼中的羊羹，味道很好，就是可惜才开了几个月。
不过这还是常欢楼出事后，他第一次踏进这里。
看着楼中焕然一新的摆设。
他有些恍惚，突然轻声问道：“你知道这常欢楼还有一个东家是谁吗？”
宁桃白了他一眼，纠正道：“什么常欢楼，这是我的天下客。我家念微真金白银买来的，它的前身有几个东家，跟我们可没关系。”
闻言，秦焰又是一笑。
然后正事也不急着说了，自顾自道：“当年常欢楼初建，用了一万九千九百零九两，你娘说这个数吉利，这个楼是她为女儿所建，所以长长久久的数，再合适不过。”
“但你知道么，你娘就是个铁公鸡，一万九千九百零九两，她就只出了个九两，还做了大东家。”
想到当年被忽悠着出了那么多银子，哪怕时隔多年，秦焰还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宁桃也错愕了一瞬间。
一万九千九百零九两，出了九两就当了大东家，黑是黑了点，但她娘可真聪明啊！
连秦焰都吃过她的亏。
宁桃想笑，但忍住了。
她摸了摸鼻子，替崔令媶强行狡辩道：“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就算我娘银子出得少了，但你也承认这楼是她建的，既然是搭伙做生意，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很合理啊！”
听到这番强辩，秦焰眼睛斜了她一眼又一眼，咬牙道：“如果力也是我出的呢？”
宁桃愣住。
沉默了好一瞬，她一脸严肃道：“我不想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既然最后常欢楼成了我娘的，那肯定是你心甘情愿出的那一万九千九百两，再者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常欢楼了，你有事就说事，别扯东扯西的。”
“行吧！”
秦焰眼底再次浮现淡淡的无奈。
此刻的模样，倒是像一个寻常长辈跟小辈的闲聊，跟传闻中阴晴不定，残暴毒辣有些不一样。
他道：“咱们言归正传，你帮我杀一个人，我把秦家军给你。”
宁桃瞥了他一眼，还是方才门口的那句话：“你自己有权有势，你都杀不了的人，让我去杀，我看你是存心想骗我的人去送死吧！”
秦焰皱眉道：“我不是杀不了，是他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不能死在你的手上，那你就派别人去杀呀！等杀了，反正是死在别人手里，又不是死在你手里。你来找我，我要是答应了你，我也得派人去杀呀，也不可能我答应了你，就得我自己亲自去杀吧。”
秦焰：……
手段狠辣如他，还真没从这方面想过。
看来崔令媶的这个女儿，跟她还是很像的。
一样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秦焰暗暗深吸了口气，终于不绕弯子了，直接道：“我想杀的人，是南疆主帅秦无垠，我的亲爹。所以他不能死在我手里，也不能死在我的人手里。”
“为什么？”
传言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了，还能在乎什么父子亲情吗？
宁桃微微有些震惊。
但想到谢枕河也不会放过他自己的亲爹，顿时就没觉得有什么震惊的了。
这个世界上，不配当爹的人大有人在。
秦焰那挂在嘴边的笑敛去，沉默了片刻，眸色微冷道：“因为我有一个爱我父亲如命的母亲，她死前曾逼我立过誓，永不得动那老东西，若有违背，我在乎之人皆不得善终，所以我不能亲手杀他。”
好吧，这个世界上，不配当娘的也大有人在。
宁桃听得沉默了片刻，给他出主意道：“不能自己杀，那就雇别人去杀。”
秦焰挑眉：“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那为什么是我？”
宁桃这话刚说完，就见乔婆怕她在大堂里冻着，给她端了盆炭火过来。
金满满拿着两个烤红薯跟在她身后。
看到秦焰，她抿着唇低了低头，手里的两个烤红薯，一个笑吟吟地送到了宁桃手里，一个轻轻放在了秦焰的素车上。
祖孙二人什么话也没说，放了东西就走了。
宁桃抬眼瞥了盯着红薯看的秦焰一眼，又垂眼撕开了烤红薯外的焦皮，刚要下嘴咬，就见金满满又小跑了回来，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木勺。
小声叮嘱道：“宁姐姐，你小口些吃，这是刚从灶洞里扒出来的，里面可烫人了。”
她说完，往素车上又放了个木勺，才转身离开。
宁桃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秦焰，舀了一勺甜丝丝的红薯送进嘴里，没再说话，只眼神从上往下，又从左往右地眯眼打量素车上的人。
本来还老神在在的人，被她扫得头皮发麻，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力道：“不要用你那古里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算是个断了腿的瘸子，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跟个小辈有点什么。”
听到这话，宁桃给他递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她道：“你想得真多，我看你，是因为奇怪满满对你的态度。我可还记得，前不久提到你们秦家，特别是你家那两个牲口儿子，她都恨不得杀个千八百回，再全剁碎了喂狗，怎么到了你这儿，她还给你烤红薯吃。”
这语气，是嫌烤红薯给他吃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