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俅踏出殿门,脚步骤然顿住,此刻的他最为纠结,纠结究竟是传信给扈成还是放弃扈成!
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几道背影,王黼、蔡京、童贯...他怎能敌得过?“扈成啊,扈成这一次不是老夫不帮你,实在是你自己作死!”
高俅放弃,不代表扈成宫中就没人了,慕容贵妃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传信给了徐宁,随后扈舒亲自安排人当晚便出发前往雄州。
加急塘报沿着驿道昼夜兼程,沿途三次更换驿马,十日后的黄昏,这份加盖火漆的朝廷诏令送入雄州主城府衙。
而扈成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日,此时的扈成正与李辰安核对易州粮草转运登记账目,宗颐在一旁旁听,宗颖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手中紧紧攥着火漆塘报。
扈成拆开通篇读完,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将文书平放案头,先让宗颍去请许翰,随后对李辰安与宗颐说道:“今日之事先商议到这吧。”
李辰安察觉气氛凝重,不多发问,躬身就要离开厅堂,他知道扈成接下要。商议重要的事情了!
谁知这时扈成却叫住了他“李先生既然如今与我同在一条船上,不必离去!”
李辰安一听浑身一怔,他知道这是扈成真正的认可了自己于是行礼“遵命!”
扈成示意他坐着等待会!
片刻后许翰推门入内,显然他在路上已经从宗颍的口中得到了不少的消息,因此到了之后安静落座扈成对面,静待他开口。
扈成把塘报推到许翰等人眼前,许翰、李辰安通读塘报,两人放下纸张沉吟许久,相互看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许瀚率先开口:“节帅,此刻只身返回东京,步步皆是凶险,若是稍有不慎,必然刀斧加身!”
“不错节帅,此事决不可轻易而为之,当思万全之策方可在回汴梁!”李辰安在抵达涿州时,原本对扈成的那份怨气彻底消失,他是清流不假,但是也是一个有抱负的清流!
能收复燕云两州,虽然现在正准备放弃一州,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扈成的认可!
而现在是双向认可,心中自然是以扈成为主!
扈成看着两人淡淡回话:“我心里清楚。御史台尽数是王黼的心腹,枢密院又多受蔡京门生把控,两边一同会审,天然偏向构陷我的说辞,所以我不能被审,即便要审也应该由官家来,百官见证!”
他似乎觉得自己坐久了,于是起身后背倚靠窗台,双臂环抱胸前,神情沉稳,眼底沉如深潭,看不出慌乱,语气平静 “我若是抗旨不回京,王黼、蔡京便会联名上奏,给我扣上拥兵自重、违抗圣命的谋逆大罪。届时朝廷派遣禁军北上拿人,到那时我等若想活,只剩一条路可走了,然而现在这条路我们走不起!”
李辰安闻言后点头“节帅所言极是,可是回东京只怕节帅亦是难逃…”
扈成摆手打断了后者的话“李先生,我主动入京,他们反倒拿不住切实把柄,到时当着官家的面对峙,他们想空口捏造罪名,也得拿出实证才能定罪。”
许翰捻着胡须思索,点出关键:“节帅说的倒是不错,只不过就怕辽国与朝堂重臣有暗通款曲的嫌疑”
扈成笑了笑:“私通的密信可是致命把柄,谁也不敢当众拿出,否则性命难保。他们如今只能拿‘擅开边衅’治我的罪,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许翰抬眼看向扈成,试探发问:“节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扈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对策到是还不完全,但是演戏还是会点的!”
许翰闻言缓缓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扈成会怎么做,但是他看得出来扈成并非故意如此安众人的心,而是看起来真的有几分的把握!
又商量了一会之后,他即刻传令:“派人知会徐宁,提前在东京城中安顿人手,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亲笔修书一封送往太尉府高俅处,告知他,我回京之时还需要他接应。”
“可…”李辰安话还未说完,扈成先开了口“高俅亦是逐利之人,他不帮我是因为利益不够,如果够了,他也就会帮了!”
李辰安点头!
第二日扈成并未仓促动身,他花费整整三日,将易州、涿州所有防务、民生事务逐一交割妥当:首当其中的自然是军队,林冲统领青面义军镇守涿州主城,史进、陈达、杨春、项元镇协同辅佐。
同时各营都抽调人员,韩世忠这边抽调的是主动请命的曹武、曹斌二人,共计七八百人。
而医伤营这边也是曹正留守,至于赎罪营则是暂时由卢俊义统领!
张荣如今也是于白马河统领水军。
朱武负责参军之职!
李辰安统筹两州粮草、户籍、民政后勤。
第三日黄昏,扈成单独传唤林冲至府衙后院。院内空无一人,唯有一棵老槐树,地上铺满枯黄落叶。
扈成背对林冲而立,听见脚步声并未转身,直截了当开口:“涿州全境,从今往后兵事就全权托付于你。”
林冲停在他身后三步开外,抱拳沉声回话:“节帅放心,涿州城池在,林冲便在。”
扈成转过身,望着林冲一张被边关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的面孔,叮嘱道:“不必死拼死守。能守住便固守城池,倘若辽人大举合围,不必硬扛,带着全城军民有序撤退,保全活人才是头等大事。”
林冲点头,但是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林冲终究是咬牙道“节帅,三娘她…”
扈成眼神灼灼的看着他,并没有回应,但是林冲已经看懂,忽然跪倒在地“恳请节帅成全我与三娘!”
扈成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我那妹妹看上你这个窝囊废妹夫哪一点了,滚吧!”
“啊,节帅你还没有说…”
“说什么,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扈成扫了他一眼,后者闻言思索了刚才扈成的话语,忽然眼前一亮“节帅…”
“滚吧!”扈成不再理会后者,径直回了房。
看着他的背影,林冲深深作揖行礼,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之中。
次日清晨,天色尚且未亮。
扈成换上一身半旧民间便服,宗颖带领二十名亲卫在南城门外等候,所有人全部换上平民衣衫,从府衙侧门而出…
就在扈成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李辰安却是从走了出来“节帅,这一趟东京之路,步步荆棘,实在难走啊,不过你放心,辰安在则涿州在!”
两日后,彼时天色刚过午,道路两侧是连绵的矮丘和稀疏的杂木林。
扈成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宗颖领着四名亲卫在前面探路,其余人拉开前后约百步的距离,今日是他们正式踏入了雄州官道的时候,不过刚行到一处弯道时,扈成忽然勒住了马。
只因为前方的路中央蹲着一头灰毛驴,驴背上驮着一个穿道袍的人,那人闭着眼像是在打盹,驴也不走,就那么横在官道正中间,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谁骑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