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杨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不是绿，绿好歹还是个人色，他的脸色介于灰和白之间。
他死死盯着屏幕，二十二道风柱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每一帧都在提醒他刚才说了什么话。
刚转职三天的人领悟中阶技能，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不合理，不合逻辑，不合常识。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玉小刚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意味深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老赵啊，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有些话既然说出口了……军中无戏言啊。”
林藻谢立马接茬：“哈哈，老玉，你这就多虑了。老赵是什么人？那可是赵司令！大昌市高层！怎么可能赖账？
我认识老赵二十年了，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看向赵杨伟。
“不过这屏幕口感估计不咋地，又硬又脆，搞不好还带股电子元件的焦糊味。
老赵你要是实在为难……只要你说一句‘我女儿不如林剑行一根脚趾头’，这事就算翻篇了，怎么样？一句话的事，多简单。说完大家还是好同事，好战友，好兄弟。”
这番话看似给台阶，实际上比让他吃屏幕还狠。
吃屏幕难受一阵就过去了，但“我女儿不如林剑行一根脚趾头”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赵杨伟这辈子在林藻谢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比吃屏幕难受一万倍。
赵杨伟猛地抬起头，眼珠子泛着红血丝。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老子跟你拼了”的狠劲。
“哼，我赵杨伟行得正坐得端，愿赌服输！来人，把这块屏幕给我拆了！”
身旁的副官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珠子瞪着。
大脑在“司令在说什么”和“司令是不是疯了”之间反复横跳。
“啊？司令……真吃吗？那可是显示屏，玻璃的，塑料的，还有重金属……”
赵杨伟大喝，声音大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在颤抖，楼下的工作人员齐刷刷抬头往上看。
“废话！军中无戏言，拆！”
副官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问了。
他招呼两名技术员，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从墙上卸了下来。
屏幕被平放在茶几上。
赵杨伟看着眼前这块黑漆漆的显示屏，深吸一口气。
活了五十多年，当过兵，打过仗，杀过怪，立过功，当上司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吃屏幕？还是头一回。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赤红色的光芒，热浪在监控室里炸开。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赤红色的火焰从手掌击出，瞬间将显示器烧成一堆黑灰色的粉末。
玻璃熔化塑料碳化金属氧化，三秒钟前还是一块价值不菲的高清显示屏，此刻变成了一摊冒着青烟的残骸。
作为高等级的火属性战士，身体素质已经跟普通人类是两个品种。
吃个显示器顶多难受恶心一阵，对身体的损伤倒是微乎其微。
但难受是肯定的。
林藻谢看着准备开席的赵杨伟，竖起大拇指。
“是个狠人。老赵，我以前只觉得你只是能打，没想到你还是个老吃家。”
玉小刚哈哈大笑，核桃都不转了，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还得是咱赵司令啊，这魄力我是服气的。说到做到，真男人！龙国的将军要是都像你这样，何愁大业不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打赌之前，建议先调研一下对手的实力。”
玉小刚将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林剑行正在等待下一层的传送。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和刚进考场时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打了个哈欠。
玉小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笑容收敛。
“不过话说回来，老林，你家这小子可不仅仅是领悟一个中阶技能那么简单啊。起手就是二十二道风柱，而且每一道风柱的伤害明显比同级别职业者要高上不少。”
他顿了顿，“这个熟练度，至少是十五级以上的水平。刚领悟的技能，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熟练度？你给解释解释。”
林藻谢一脸的疑惑，他也搞不清楚啊，按理来说技能的提升都需要反复使用，才能慢慢提升熟练度，越用越强，越练越精。
哪有人刚领悟技能就能达到如此高等级的熟练度？这太离谱了。
但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说不知道就是承认自己儿子有问题。
“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禀吧？”
他沉吟片刻，开始编故事。
“你们不知道，我家这小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经常瘫在家里的沙发上发呆，一呆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在摆烂，现在想来……这孩子可能从小就在参透元素的真谛，厚积薄发，转职后彻底起飞。”
赵杨伟刚咽下去一口屏幕灰，差点没呛死。
“咳咳咳！吹牛好歹有个度吧！参透元素真谛？还从小？他怎么不跟元素对话呢？”
“老赵，你这就是嫉妒。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人就是为了打破常识而存在的。
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你儿子做不到不代表我儿子做不到。这个道理很难理解吗？”
玉小刚点头，眼神满是欣赏。
“不管是用什么方法，结果骗不了人。这种恐怖的学习速度和掌控力，如果能进入我们天龙班……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藻谢和江婉都听懂了。
天龙班的名额，基本稳了。
考场外的巨大广场上，人声鼎沸。
数千名已经被淘汰的考生仰头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幕榜单，议论声此起彼伏。
此时整个试炼塔内，除了还在奋战的林剑行和赵灵灵之外，其余数万名考生已经全部被淘汰出局。
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几，残酷到令人发指。
根据规定，他们必须在此等待最终积分排名公布，以及前两百名进入第二阶段的名单确认。
数千人挤在广场上，有人蹲着，有人坐着，有人靠着墙，有人直接躺地上。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块巨大的光幕。
第一名，林剑行，当前层数二十二。
第二名，赵灵灵，当前层数十三。第三名往下，层数从十到一不等。
“我勒个豆，二十二层了啊……林少该不会真要打穿试炼塔吧？三十层，二十二层，还剩八层。”
“妈的，我第三层就被淘汰了，人家都干到二十二层去了。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一个盾战士蹲在地上，盾牌放在旁边，抱着膝盖，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说林剑行是亡灵法师吗？谁家亡灵法师这么猛啊？作弊了吗？”
“应该不是作弊吧，真当审查委员会吃干饭的啊？安检那么严，怎么可能作弊。而且林司令也在监控室里看着呢，他儿子作弊他第一个不会同意。”
“之前赵灵灵那帮跟班不还吹什么大昌市天花板吗？说什么赵小姐可是S级焚天魔凤，攻击力防御力都是顶尖，全市无人能敌”，
引来周围一片哄笑。他摊了摊手，
“还天花板呢，被拉开了十层的差距，这都不是尾灯了，这是连车轱辘印都看不见了吧？”
“什么S级天才，跟林少比起来就是个笑话。林少可是亡灵法师啊，全职业公认下水道。一个下水道职业把一个S级天才按在地上摩擦。”
人群中央，几个赵灵灵的跟班缩在角落里。
没有刚才的嚣张，没有刚才的张狂，一个个低着头。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榜单上那个刺眼的“十三层”和“二十二层”，又赶紧低下头。
楚萧云双手抱胸靠在豪车旁，修长的双腿交叠，马尾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满脸的骄傲。
石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望远镜，盯着大屏幕嘿嘿直笑。
“啧啧啧，不愧是咱家少爷啊，一骑绝尘。赵家那小姐连少爷尾灯都看不到。”
他放下望远镜，想了想，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一下，
楚萧云轻笑一声，语气沉稳自信，目光没有离开那块巨大的光幕。
“那是自然。那些人只看到了少爷的懒散，却不知道那是强者特有的从容。你以为他在摆烂，其实他在蓄力；你以为他在睡觉，其实他在练级；你以为他什么都没做，其实他已经把一切都做完了。”
石头放下望远镜，环视一圈周围到处都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各大电视台的，各大网站的，还有几个自媒体举着手机在直播。
镜头全部对准那块巨大的光幕，第一名林剑行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咽了口唾沫，
“楚队，估计明天整个龙国的头条都是咱少爷。少爷这回是真要出名喽。”
楚萧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伸出手从石头手里拿过望远镜，举起来看了一眼那块光幕，第一名林剑行，二十二层。
“出名是必然的。”
“少爷的舞台从来都不只是这小小的大昌市。这里太小了，装不下他。”
广场上的人群还在议论，林剑行的层数从二十二跳到了二十四，又从二十四跳到了二十五。
赵灵灵的十三层，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