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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黑麟断袍

    黑袍裂开的声音,很轻。

    可在血杀令笼罩的天京,这一声比战鼓更响。

    风灵犀肩头的王朝赐袍被黑麟刀一线剖开。那袍上有皇族金线,有宗人府印,有神武九公主的徽记。金线断裂时,血杀令像被割痛,猛地从她眉心钻出一截黑金色细线,细线另一端直连太庙旧钉。

    宗人府老宗令的声音冷到极点:“风灵犀,你敢断袍?”

    风灵犀伸手扯下半幅黑袍,抛在血水里。她脸色苍白,眉心竖纹却被她以自身真元硬生生压住。

    “我断的是旧袍,不是人命。”

    “皇族受祖制而生,岂容你私断!”

    宗人府玉册在太庙前翻开,血字凌空成令:“除风灵犀宗籍,黑麟卫削名。旧部听令,诛逆公主,诛外姓凌霄。”

    黑麟卫阵中顿时一片闷哼。

    他们的甲本是王朝所赐,刀本是御库所铸,军籍挂在宗人府与兵部之间。此刻除名令落下,一半人的甲胄反噬,甲片向内收紧,勒得骨骼咔咔作响;另一半被血杀令逼着转身,刀锋对准风灵犀,也对准凌霄。

    风灵犀抬刀,刀尖一一扫过自己旧部:“清醒的,退后斩甲;被控的,我替你们斩令;自愿拜旧钉的,别怪我刀快。”

    一名黑麟校尉双眼血红,嘶吼着冲来。他不是自愿,手在抖,泪却从眼角滑下。风灵犀迎上去,一刀斩肩甲,不伤骨;第二刀断军籍牌;第三刀贴着眉心削过,把那根红线斩成两截。校尉倒地大口喘息。

    下一瞬,宗人府影卫到了。

    他们从屋檐、阴沟、牌楼、钟楼阴影里同时出现,身披无声灰甲,手持短刃。每一柄短刃上都刻着宗名削骨咒,专杀叛出宗籍者。风灵犀刚救下一名校尉,背后已有七刃无声递来。

    残虹刀光横过。

    七柄短刃齐断。

    凌霄落在她背后,血还在顺着袖口淌。他没有看她,只看那些影卫:“宗人府也来得正好。”

    “你不是说自己一人讨债?”风灵犀喘着气,眼角还压着血令痛意。

    “我讨我的债。”凌霄一刀逼退三名影卫,“你救你的人。站得近,不算同路。”

    风灵犀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哑:“说得难听。”

    黑麟刀与残虹几乎同时斩出。

    两人背靠背冲入影卫与黑麟旧部之间。风灵犀的刀快而狠,却总在旧部要害前停半寸,斩甲、斩牌、斩令;凌霄的刀更沉,凡宗人府影卫主动引旧钉血火者,一刀便碎其咒骨。街道被刀气切出纵横沟壑,屋檐成片坠落,黑麟甲片在血光中飞舞。

    宗人府影卫不似普通军士,他们没有多少情绪,像一批从祖庙阴影里养出的刀。正面被击退,立刻有人扑向倒地黑麟卫,试图以人质逼风灵犀露出破绽。

    凌霄先到了。

    他一脚踏碎影卫手腕,反手抓住其灰甲衣领,像掷石般砸向墙壁。墙壁炸开,人影还未落地,凌霄已经杀入第二批影卫中。短刃刺入他腰侧,他不退,肌肉反夹住刀锋,左手扣住对方头盔,猛地往下一按。

    砰!

    青砖裂开,影卫昏死。

    风灵犀那边更险。除名令持续压着她的皇族血,黑金竖纹几次要睁开。每一次睁开,她手中的黑麟刀都会不受控制地偏向凌霄。她咬破舌尖,以痛意夺回身体,刀锋转而斩向自己的袖口,一截又一截王朝纹饰被她斩落。

    “九公主!”一名清醒黑麟卫红着眼喊道。

    “从今夜起,没有九公主。”风灵犀一刀劈开宗人府血令,“只有风灵犀。”

    此言一出,黑麟卫中数十人同时怒吼。他们纷纷举刀,不再护甲,而是先斩自己胸前御赐军牌。军牌碎裂,反噬立至,许多人吐血跪地,却终于脱出血杀令半步。也有人犹豫,有人恐惧,还有十几名黑麟旧将眼神闪烁,竟主动跪向太庙方向。

    “旧钉赐力,方能活过今晚!”一名旧将大喝,眉心黑金竖纹完全睁开,提刀从背后杀向风灵犀。

    风灵犀正被三名影卫缠住,来不及回刀。

    凌霄左手一探,隔空抓住一柄断刀,甩手掷出。断刀穿过旧将膝甲,把他钉在地面。旧将还要引爆军牌,凌霄已经踏步而至,刀背砸碎其胸口旧钉纹。

    “活过今晚?”凌霄低头看他,“拜钉的人,活不到天亮。”

    太庙血影终于出手。

    旧钉裂缝中浮出一片片皇族祖影,与第六十章太庙祖灵不同,这些血影更薄,却更快,像被血杀令临时削出来的刀。它们没有完整面孔,只披着龙袍轮廓,手中各持祖器影子。玉玺、剑、鼎、旗、弓、钟,一齐压向北门长街。

    凌霄抬刀迎上第一尊血影。玉玺砸落,他以残虹硬架,脚下街面下沉。第二尊血影持弓射来,箭矢绕过刀锋,直取风灵犀眉心。风灵犀黑麟刀回斩,箭被劈成两截,却有半截钻入她肩头,化成血令符。

    她闷哼一声,肩甲内侧立刻生出黑金纹。

    凌霄眼神一冷,舍弃玉玺血影,转身一指点在她肩头。千劫血气如炉,强行烧掉那枚血令符。他因此背后空门大开,被一尊鼎影砸中。轰的一声,他整个人撞入街边石楼,石楼半边塌落。

    “凌霄!”

    风灵犀刚要冲去,凌霄已从碎石中走出,咳出一口血沫。

    “看你自己。”他说。

    三尊血影压向风灵犀。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断袍后的她少了皇族金线束缚,刀势反而更纯。黑麟刀起,刀光如黑色长河,从三尊血影腰腹横切过去。血影未碎,却被斩退。

    凌霄趁机冲入血影中央。

    这一战比四门更凶。血影没有实体,普通斩击很难伤到根本,必须斩断它们与旧钉之间的血线。凌霄以赤玉霜光辨线,以残虹斩线,每斩一线,自己的神魂也被旧钉反震一次。第七线断时,他左眼溢血;第十三线断时,胸口旧伤重开;第二十一线断时,残虹缺口扩大,刀鸣如哭。

    可他仍在向前。

    一尊持剑血影刺穿他的肩头,他不退,反以肩骨锁剑,近身一拳轰在血影胸口。千劫道印虚影一闪,血影炸成漫天血屑。另一尊持钟血影想借钟声拘他神魂,风灵犀从侧面杀到,一刀斩钟口。凌霄刀随其后,斩断钟后血线。

    两人配合不多,却都足够狠,足够快。

    黑麟卫逐渐稳住。清醒者把被控同袍拖到街后斩甲,风沉舟的东宫龙气也延伸过来,护住北门一片民居。江照雪、魏沉戟带人从侧街杀入,替倒地者挡住散乱血线。

    宗人府并不甘心。长街尽头又升起一张灰色宗网,网中垂下一枚枚小小祖牌,每一枚都刻着风氏旁支的名字。祖牌晃动,竟把许多已经斩断军牌的黑麟卫重新拖向地面。有人刚刚站起,膝骨便被祖网压弯;有人想护同袍,手中刀却被祖牌震得脱手。风灵犀脸色骤冷,黑麟刀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刀柄,强行以自身皇血承受宗网反噬。

    凌霄看出她要把反噬都引到自己身上,冷声道:“别学我。”

    “少废话。”风灵犀牙关染血,“这网认我的血。”

    凌霄一步跃起,踩着一名影卫肩头冲向宗网中心。灰色祖牌如雨砸来,每一块都重若山石。他以残虹斩牌,刀光连成一线;斩到第十九块时,虎口再次裂开;斩到第三十七块时,一块祖牌砸中背脊,他整个人向下坠去。风灵犀拔刀上挑,黑麟刀托了他一瞬。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发力,残虹与黑麟刀交错成十字,硬生生把宗网中心撕出一道口子。

    口子一开,黑麟卫纷纷怒吼着从网下爬起。一个年轻女校尉满脸血污,先斩自己的甲扣,再替身旁同袍斩断祖牌线。她抬头看风灵犀,声音发颤却坚定:“将军,黑麟卫还在。”

    风灵犀没有回头,只把刀握得更紧:“那就别跪。”

    宗人府老宗令见局势不稳,终于亲自显化一缕法身。玉册悬空,老者法身立在太庙血光里,抬手写下一个“宗”字。

    “风灵犀,宗可生你,亦可杀你。”

    “宗没有生我。”风灵犀抬头,声音发冷,“我娘生的。”

    她猛然抛出断下的半幅黑袍。黑袍在半空被血令点燃,燃烧时露出里面暗藏的宗籍符印。凌霄眼神一动,残虹刀光随火而上,一刀劈中那枚符印。

    符印碎。

    风灵犀眉心黑金竖纹彻底熄灭。

    老宗令法身被反噬,玉册哗啦翻动,吐出大片血字。凌霄抓住破绽,踏雪无痕瞬至,刀锋贯穿法身胸口。老宗令法身崩塌前,阴冷看向青史楼方向。

    “就算你们破四门、断宗籍,也救不了旧账。三司青史楼已开,十六年前原卷将焚。霜羽女的名字,会永远烂在灰里。”

    凌霄的刀停了一瞬。

    赤玉里,母亲魂识轻轻颤了颤。

    那不是痛,是近乎消散的惊悸。仿佛有一个被抹去太久的名字,终于听见有人要再次杀她一次。

    南城深处,青史楼九层同时亮起青火。火光里无数纸页翻飞,三司执笔官高声诵令:“焚逆名,灭旧卷,清国史!”

    凌霄抬头,眼神冷到没有温度。

    风灵犀握着黑麟刀站到他侧后方:“黑麟卫救街坊。我陪你杀到楼前。”

    凌霄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他只是提刀向南。

    “谁敢焚她的名,我焚谁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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