逶迤向上的黑伞,在石阶上连成一条黑色的龙。
“咚——”
铜钟被敲至第一百零八下,沉闷又肃穆的声音在山间荡开。
佛说,人活于世,有一百零八种烦恼。
敲钟,能驱散这些加诸于人身上的因果。
钟声缭绕在山顶,划破细雨蒙蒙。
僧侣放下钟杵,慢慢回首,看向持伞站在不远处的人,引为首者进殿。
查龙.苏拉猜一身橘红色的袈裟坐在蒲团上,龙婆师傅双手合十,朝他微微颔首。
查宁.苏拉猜坐在他大哥稍后一些的位置。
“我梦见了一条白色的巨蟒爬上了大树,把大树顶上的苹果给扭断后,一口吞下。”查龙声音沉沉,有预感,这梦不是个好兆头。
擅长解梦的龙婆点点头,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跟前的水盆里,蘸了蘸,在纸上慢慢书写:“苦心修炼的白蛇,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形,却被路过的将军一剑杀了。
帕颂少爷前世,就是这位将军。
白蛇怀恨,因果早定,不死不休。”
写到后面,前面的字迹已经干透,看不清了。
但查龙摇摇头。
他清楚,如果真是不死不休,那帕颂绝舍不得杀了那个女人,甚至不允许别的人对她动手。
死伤的,难道非要是他的儿子。
于是他问:“师傅,破解方法?”
龙婆朝他身后的查宁先生微微颔首,慢慢的写:“查宁先生,可以化解。”
查宁.苏拉猜虽然没有越矩上前去看,但他感受到了龙婆的目光,于是微微抬眸,矜贵的眉眼透着清冷的疏离。
龙婆继续慢慢的写,字迹工整而有力:“查宁先生,前世是游走四方的僧侣,帮白蛇收敛了尸骸,此为大恩。”
查龙心中稍定。
“查宁。”
“过来给你嫂子上炷香吧。”
查宁·苏拉猜依言上前,从龙婆手里双手接过香,恭恭敬敬的插进香炉里,他的举止从容,透着骨子里的优雅。
熏香袅袅升起,掩住了三十岁的查宁.苏拉猜眼底的神色。
“兰达帕就给我留下这一个孩子,偏偏,他跟兰达帕一样,是个感情用事的。
帮我照应好他,他或许只肯听你。”
查宁颔首:“我会的。”
查龙·苏拉猜无言地叹息,起身,慢慢走进殿外渺渺烟雨里。
袈裟的衣角拖过潮湿的石板,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泰国AG集团成立于泰国拉玛六世,经营范围极广,主营机械,建造,能源,和高级百货大楼等等。
历任泰王也在里面占了一定股份,到了查宁.苏拉猜,他从父辈手里,接过了庞大的化工与能源业务,发展至如今的规模。
许多家企业的第一桶金都沾血。
在泰国百年前,军阀混战年代能成立起来的AG更不例外。
走私,贩卖军火,都是他们爷爷那一辈做过的事,到了查宁这一辈,早已不碰了。
但余威仍在,帕颂天生桀骜不驯,做不了温文尔雅的商人,他崇尚带着血腥的威吓,认定只能以枪支武力来服人。
查龙.苏拉猜皈依佛门后,查宁成了AG对外的旗帜,而帕颂则成了这面旗帜覆盖下的黑影。
走下石阶,保镖拉开车门。
助理苏丹娜微微躬身:“帕颂少爷想请您参加明晚上,他的婚礼晚宴。”
“婚礼?”他伸腿坐进车里,保镖合起伞:“什么时候?”
“明晚,游轮上。”
“好。”
(缅北电诈是福建人搞的,泰国人不爱做这个。)
狎鸥亭的高层住宅内,灯火通明,一只小小的金加白矮脚猫在沙发下钻进钻出,嗅嗅这里,嗅嗅那里,安静的住宅只有浴室传来一丝水声。
水顺流下他的肩,背,后腰,在氤氲的水雾里,金贤洙扯下浴巾把自己下半身包裹起来。
恩尼没来。
但他学会了等待。
一个人安置好了猫窝,猫爬架,猫厕所等等,把这个家布置的井井有条。
从一开始的简约,到如今的温馨,像是一个三口之家。
洗完澡出来,小猫在他脚底下哼唧。
“饿了么?”贤洙把毛巾撂在肩上,把它抱起来,软软的一团,像捧着棉花糖。
刚比他的手掌长一些。
“要吃饭?”小猫哼唧哼唧。
他抱着它走到厨房,放到岛台上的水晶果盘里。
它跳不出来只能在里面转来转去。
他不太熟练的用开瓶器拧开一个罐头。嘎吱一声。
一不小心就被罐头的盖子割伤了手。
“嘶——”拇指的伤口一下冒出血珠,滴进罐头里。
他连抽了几张餐巾裹住。
而小猫在罐头打开的一刹那就已经闻到香味了,迫不及待的一个鲤鱼打滚,从果盘里跃出来,扑向罐头,金贤洙有些好笑的看着它:“这么迫不及待吗?你吃的可是爸爸的血汗罐头呢。”
金宝宝没理会他,迫不及待的用舌头舔舐奶糕罐头,也不护食,他摸摸小猫的头:“真乖,多多的吃吧。”
手机嗡嗡一声,收到了一条信息。
贤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开屏幕。
“贤洙,我们分手吧。”
他盯着那行字,从头看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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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直开到港口,黑沉沉的夜色里,那里停着一艘船,普里曼打开车门,帕颂下了车。
回头看,她还坐在车里。
普里曼走过来躬身请她出来:“请下车吧。”
宋恩尼拉黑删除了一些聊天窗口,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搭在普里曼的手臂上,下了车。
普里曼动也不敢动,僵直了一瞬。
游艇,一直向大海深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