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金秋脸上那副无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崇敬的笑容，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林昭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表态。
“明天来办入职吧，吕总监会带你去见人。”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自始至终，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金秋恭敬地目送着三位大佬离开，直到会议室的门关上，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五万。
一个月五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把所谓的“骨气”和“骄傲”砸得粉碎。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疯狂搜索关于“螃蟹”的一切信息。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演州本地论坛上，关于螃蟹的讨论帖已经盖起了几万层高楼。
【《最炫民族风》的缔造者，广场舞文化的推广大使。】
【《闪灵》的导演，凭一己之力搞垮演州五一旅游业的狠人。】
【《东宫》的编剧，专业给观众喂刀子，虐到人心肝脾肺肾都疼的刽子手。】
贺金秋越看，心越凉。
这哪里是什么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这分明就是一个以折磨人为乐，反骨长在天灵盖上的大魔王！
论坛上，一群人还在热火朝天地猜测螃蟹的下一步动向。
【求求了，去拍电影吧！别来祸害我们歌坛了！】
【滚！电影圈也不要！让她去写歌虐你们吧！】
【让她去拍电视剧！把我们从《东宫》的坑里捞出来再埋一次！】
贺金秋看着这些评论，再联想到自己刚刚接下的工作——给这个大魔王当漫画助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头：她该不会……是想用漫画来祸害另一个圈子吧？
他默默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钱难赚，屎难吃啊！
正感慨着，手机响了，是之前在绘州公司的前同事老李打来的。
“金秋啊，回演州怎么样了？找到工作没？你们那边漫画产业是不是刚起步，有漫画部门的公司多不多？工资待遇如何啊？”老李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
贺金秋有气无力地回答：“别提了，刚找着。进了一家新成立的漫画部，给一个皇太女当助理。”
“助理？”电话那头的老李嗤笑一声，“你小子在绘州好歹也是个小组长，怎么混回老家还降级了？”
贺金秋不想多说，敷衍道：“没办法，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哦？多少啊？能让你贺金秋折腰？”
“月薪五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老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只是那调调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谄媚和讨好。
“那个……秋哥，我亲爱的秋哥！你看……你们公司还缺人吗？”
“缺人干嘛？”贺金秋没好气地问。
“我也想去当助理啊！你放心，论奸臣之道，我比你懂！保证把皇太女伺候得舒舒服服！”
贺金秋：“滚！”
他果断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整个世界都疯了。
……
第二天，贺金秋西装革履地来到蓝鲸娱乐。
吕美娜和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已经在等他了。
“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影视部的总监，章健平。”吕美娜简单介绍道。
“你好。”章健平推了推眼镜，对他点了点头。
贺金秋连忙问好，心里直犯嘀咕。
一个作曲部总监，一个影视部总监，亲自带他一个漫画部的总监去见人？
这螃蟹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蓝鲸皇太女的地位吗？
一路上，吕美娜和章健平都保持着高层领导该有的严肃和气场，偶尔的交谈也都是公事公办，这让贺金秋稍微安心了一些。
看来昨天面试时的和颜悦色只是为了招揽人才，工作起来还是很有谱的。
他们穿过走廊，最终在作曲部的一个工位前停下。
一个女孩正背对着他们，戴着耳机，握着数位笔在屏幕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贺金秋的专业雷达响了。
他只瞥了一眼，就看出那女孩的线条功底极其扎实，分镜的构图也十分老练，完全不像是新手。
“螃蟹。”
吕美娜开口了。
下一秒，贺金秋见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刚才还一脸“我是总监我最屌”的吕美娜，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容，那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好几道，热情得像是要去接财神。
而旁边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斯文的章健平，也同样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两个人的气场瞬间从霸道总监切换成了邻家大妈和大叔。
贺金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
你们好歹是两个部门的一把手！
能不能要点面子？？
就算螃蟹再有才华，也不用这样吧？
你们的高层风范呢？
被狗吃了吗？
唐恬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吕总监，章总监。”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吕美娜亲热地拉过还处在石化状态的贺金秋，“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新成立的漫画部总监，贺金秋。绘州来的专业人才！”
贺金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标准、最专业的笑容。
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新来的漫画部总监，贺金秋。以后请多指教，你喊我贺哥就行。”
唐恬站起身，握了握他的手，笑容甜美。
“秋哥，你好。”
贺金秋：“？”
不是说喊我贺哥了吗？
秋哥是什么鬼？
这称呼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远处的工位上，钱勇正端着茶杯，忽然感觉鼻子一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这边，吕美娜已经开始大大咧咧地安排工作了，她一指贺金秋，对唐恬说：
“以后你漫画上有什么需求，技术上有什么问题，流程上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贺总监就行！”
旁边的章健平也立刻笑着补充。
“啊对，你就把他当你助手就行了，千万别客气。”
贺金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助手？
我还在呢？
你们俩说话怎么能这么不婉转？
你们的高情商全都是对着螃蟹一个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