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金秋的吼声带着哭腔，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悲壮。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分裂了。
一半的他，作为一名资深的漫画从业者，被这堪称神作的稿子彻底征服，激动得想要抱着作者的大腿喊爸爸。
另一半的他，作为一个刚刚被拍下哭泣黑历史的打工人，羞耻得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最好能直接钻回绘州。
唐恬收起手机，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很认真地评价道：“哭得很有层次感。”
贺金秋：“……”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嗡”地一下，那五万块月薪带来的最后一点理智，也跟着这句评价灰飞烟灭了。
层次感？
这是夸人呢还是损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行把话题拉回工作。
“螃蟹老师，这稿子……没得说！我立刻就去找宣发部！保证给您争取到最好的资源！”
说完，他抱着那沓还带着他泪痕的稿子，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因为精神失常而被送进医院。
……
去宣发部的路上，贺金秋逐渐冷静下来。
刚才的激动和羞耻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
在绘州，宣发部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抠门之神和甩锅之王的大本营！
每次去要宣发资源，都像是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他得陪着笑脸，说尽好话，拿出各种数据图表，证明自己的作品有潜力，值得投入。
然后，宣发部的总监会慢悠悠地喝口茶，用十几种不同的方式告诉你：
预算紧张，人手不够，排期已满，要不……你们先自己小范围宣传一下试试水？
一套组合拳下来，能要到原计划三分之一的预算，都算是烧高香了。
贺金秋捏了捏手里的稿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待会儿见到宣发总监，自己是先声泪俱下地卖惨，还是先摆出专业总监的架子，从市场角度分析这部作品的爆款潜质？
要不……双管齐下？
他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磨破嘴皮、甚至不惜在宣发部门口打地铺的准备。
为了这部作品，为了那五万块钱，他豁出去了！
他雄赳雄，气昂昂地推开了宣发部总监办公室的门。
“李总监！”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保温杯，悠哉游哉地看着电脑屏幕。听到声音，他抬了抬眼皮。
“哦，贺总监啊，有事？”
“有事！大事！”贺金秋将那沓稿子“啪”地一声拍在李国平的办公桌上，气势十足。“螃蟹老师的新漫画！我需要宣发资源！”
李国平放下保温杯，慢吞吞地拿起稿子，随意翻了翻，连故事内容都没细看，只是确认了一下作品名字和作者。
“行啊。”他点点头，“要多少预算？”
贺金秋准备好的一万句台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
这就行了？
不问问故事内容？不质疑一下市场前景？不哭诉一下预算紧张？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愣了三秒，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绝对会被砍掉一大半的数字。
李国平听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在审批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我让财务那边走流程。”
贺金秋彻底懵了。
他看着那张轻飘飘的审批单，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这就……完了？
在绘州需要磨上一个星期的事，在这里三分钟就搞定了？而且预算一分没砍？
他恍恍惚惚地接过审批单，嘴里下意识地说道：“李总监，你们宣发部……和其他公司的宣发部，真不一样啊！”
李国平重新拿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蓝鲸待久了就知道了。”
贺金秋一头雾水地走了。
李国平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吐槽：
你拿别人的作品来试试？
我保证把你的预算减到你回家连夜熟读《法律法规》！
螃蟹老师的作品？
那是预算吗？那是圣旨！
……
蓝鲸娱乐的宣发效率高得惊人。
下午，演州本地论坛的娱乐版块，一个加粗飘红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
【重磅！“螃蟹”跨界新作——漫画《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即将上线！】
帖子一出，整个论坛炸了。
【？？？我眼睛出问题了？漫画？？】
【不是，唱歌的，拍电影的，写剧本的，现在要去画漫画了？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疯了！我们在这边猜她下一部是电影还是电视剧，猜得头都快秃了，结果她跑去画漫画了？！】
【我第一次见到反骨长得这么离谱的人！蓝鲸娱乐就不管管吗？！】
【管？楼上的你太天真了！我刚得到的小道消息，为了让螃蟹画漫画，蓝鲸直接给她成立了一个漫画部门！还从绘州高薪挖了个总监给她当助理！】
这条评论一出，风向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震惊于螃蟹的“不务正业”，现在，矛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蓝鲸娱乐。
【我终于知道螃蟹为什么这么反骨了！根源在你们蓝鲸这里啊！】
【有这么好的苗子，你们就这么培养的？放任她胡来？这是溺爱！是捧杀！】
【好好一个写歌、写剧本、拍电影的天才，你们竟然放她去画什么漫画！你们对得起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粉丝吗？！】
【蓝鲸娱乐，出来挨打！别把我们的宝藏女孩带坏了！】
【你们蓝鲸娱乐迟早要被你们自己宠坏的螃蟹给作破产！立帖为证！】
一时间，无数义愤填膺的“事业粉”涌向蓝鲸娱乐的官网，评论区瞬间被各种恨铁不成钢的言论淹没。
蓝鲸娱乐总经理办公室。
吕美娜刷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我不行了，老林，老章，你们快看！这届网友太有才了！说我们把螃蟹带坏了！说我们是溺爱！”
章健平推了推眼镜，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我刚刚看了公关部的报告，网上几乎没人骂螃蟹老师，全是在骂我们公司，说我们不会培养人才。”
林昭迪坐在办公桌后，端起咖啡，神色平静。
她本来还让吕美娜和章健平多关注一下唐恬的情绪，怕网上那些“不务正业”的言论会影响到她。
结果……
“我们把螃蟹带坏了？”吕美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是没见过这小魔王刚来公司时的样子！”
林昭迪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开口。
“让他们骂。”
吕美娜和章健平同时看向她。
“这届网友……”林昭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活该被螃蟹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