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骂得有多狠，现在夸得就有多肉麻。
网友们的热情被点燃后，便开始深挖这位名叫“螃蟹”的创作人。
很快，唐恬的信息就被扒了出来。
蓝鲸娱乐演州分部练习生、演州大学作曲系在读高材生、一张清纯无害、笑容甜美的证件照……
【天啊！这么厉害的词曲人，居然还是个没毕业的小妹妹？】
【你们看这张照片，笑起来也太甜了吧！这哪里是什么大佬，这分明就是个小天使啊！】
【呜呜呜，这么一个有才华又可爱的女孩子，来我们文州交流，我们之前居然还那样抵制她，我真不是人！】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螃蟹就是我们文州的小天使！谁敢说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文州螃蟹小天使守护协会正式成立！保护我方天使！】
……
蓝鲸文州分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刘海洋、王姐，以及所有还在加班的员工，呆呆地看着网络上那些“小天使”的言论，表情扭曲，世界观正在被反复重塑。
一个公关部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指着屏幕，声音带着哭腔：“王姐……他们……他们说螃蟹是……是小天使？”
王姐端着保温杯的手在抖。
天使？
那个让歌王歌后通宵录音，让王牌修音师肝到住院，让他们整个宣发技术公关部集体在公司打地铺的天灾，是天使？
这是哪个地狱来的六翼堕落天使吗？！
刘海洋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唐恬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和他办公室里那群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员工。
他终于悟了。
凡人，是无法理解神的。
在凡人眼中，神迹与天灾，或许本就是一回事。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演州总经理，林昭迪。
刘海洋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犹豫了三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准备接受新一轮的炮火洗礼。
“刘海洋！”
电话那头，林昭迪的声音却不复之前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极度的困惑和茫然。
“你……你们文州，对她做了什么？”
刘海洋一愣：“林总，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林昭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网上那些‘文州小天使’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你们给她下降头了？！”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文州人民沉浸在发现宝藏“小天使”的喜悦中，而演州的互联网，则因为这个称呼，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演州，螃蟹粉丝大本营论坛。
一个热帖被高高顶起，标题鲜红加粗：
【《关于我的魔王偶像被隔壁州错认成小天使这件事》】
主楼内容只有一张截图，上面是文州网友“保护我方天使”的评论，和一张唐恬的甜美照片。
下方的回复，已经盖了上万楼。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小天使？他们是对‘天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
【众所周知，螃蟹大大的天使，指的是‘告死天使’吧？她的歌声响起，不是要人命就是要人眼泪。】
【想当年《东宫》播出，我们全宿舍哭到脱水，最后联名写血书求编剧给小枫一个痛快。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觉得，螃蟹是个天使——能把我们虐到升天的天使。】
【我到现在还不敢玩《掘地求升》，我怕我的键盘先升天！】
【文州的朋友们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被《闪灵》支配的恐惧。我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在电影院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起初，演州的粉丝们只是觉得好笑，带着一种“前辈”看“萌新”的优越感，看文州人对螃蟹的滤镜有多厚。
但很快，就有资深“螃蟹学家”站了出来，发表了一篇技术分析长文。
【长文分析：别被表象迷惑！从《兰亭序》到《赤伶》，深入解读螃蟹的BE美学陷阱！】
【兄弟姐妹们，别光顾着笑，我带你们仔细品品，我们的小天使，到底在文州干了什么好事。】
【首先，《兰亭序》。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翻译一下：我爱了你一辈子，写了一辈子你的名字，结果到死，你都不知道我是谁。这是什么？标准的爱而不得，遗憾终生。】
【然后，《烟花易冷》。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听着是不是很美？但结合背景故事看，将军战死沙场，伽蓝寺的女子等到白头，等到寺庙都成了废墟。这是什么？死别。】
【高潮来了，《赤伶》！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戏中情，戏中人，凭谁说。台上风华绝代，台下舍生取E义，一把火将自己和侵略者同归于尽。这是什么？悲壮的毁灭！】
【再说《云裳羽衣曲》！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相遇的美好与结局的搁浅层层递进，唱出爱而不得的哀伤和对错过的怅然！这是什么？是生离。】
【还有《牵丝戏》，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傀儡有了情，人却死了，最后傀儡也随之风化。这是什么？人偶殊途，阴阳两隔。】
【总结：这五首歌，看似充满了文州的古风雅韵，但你们把词连起来看，写的是什么？是爱而不得、是生死相隔、是家国破碎、是人偶殊途！五首歌，五出悲剧！没有一首是圆满的！】
【所以，文州的朋友们，你们以为的量身定做，其实是螃蟹大大换了个你们喜欢的杯子，给你们满满当当地，倒了五杯她最拿手的毒药啊！】
这篇分析文，剖开了五首歌曲华丽外衣下的悲剧内核。
演州的粉丝们看完，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
【我靠！还得是大大！杀人诛心，虾仁猪心啊！】
【太狠了！这才是我们认识的螃蟹！用最美的词，写最惨的事！】
【我现在开始同情文州人了。等他们回过味来，不知道表情会有多精彩。】
【别急，他们现在有多爱，以后就有多……嗯，你们懂的。】
就在这时，一个ID叫“绘州往事不堪回首”的网友，幽幽地回复了一句。
【这一幕，我怎么感觉如此熟悉？想当初，我们绘州人，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她给我们带来了《黑篮半截版》……】
这条回复下面，瞬间炸了。
【卧槽！绘州的老哥也来了？】
【这命苦的气息啊哈哈哈！半截版啊哈哈。】
【为什么不提我面码小天使？】
那个叫“绘州往事不堪回首”的网友，没有再回复，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和一个“别问，问就是泪”的表情包。
这一个省略号，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个无底的深渊，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对那个名叫“绘州”的地方，以及唐恬曾经在那里做过什么，产生了无穷无尽的遐想和……恐惧。
大魔王的传说，似乎又添上了神秘而恐怖的一笔。
而此刻，传说的主角唐恬，正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看着文州论坛上一片“小天使”的赞美。
她戳了戳身边的柳遥曼，开心地说：“你看，他们都好喜欢我的歌呀！还夸我小天使。”
“看来这次交流学习，任务完成得很不错！”
柳遥曼推了推眼镜，看着唐恬那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又想起了公司里那些形容枯槁的同事，以及演州论坛里那些“哈哈哈哈”和“绘州侠”的讨论。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