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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抓都抓了

    侯胜带着特警一队赶到马连春住的那栋楼下时,夜色已经深了。

    这是市局早年分配的老干警楼,六层红砖立面,外墙密密匝匝缠着电线和锈蚀的雨水管。楼下一盏路灯坏了,剩下那盏孤零零地亮着,光色昏黄,照不透几步远。

    马连春住三楼。

    那套房子里,平时就他和老伴两个。三个子女都在外地工作,难得回来一趟。

    晚饭后,马连春不顾老伴劝阻,执意倒了小半杯白酒,闷声灌了下去。老伴絮叨了几句,他破天荒地顶了嘴——“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杯子往桌上一顿,两人不欢而散。

    他洗完澡便上了床。老伴心里堵着气,没跟着躺下,一个人留在厨房擦灶台、拾掇碗碟。

    而马连春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他其实毫无睡意。烦心事一桩一桩在脑海里翻涌,像蚂蚁顺着裂缝爬,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屋顶。他翻了个身,闭上眼——那些蚂蚁又钻进了眼皮底下。

    而这时,侯胜已经带着特警摸到了单元门口。

    指挥车里,侯胜掐了表,用对讲机向骨干特警通报了真实任务:“目标房间,302,目标人物马连春,确认进入后听我指令。”

    他先安排两名便衣绕到楼栋北侧,摸到302室对应的外墙下,把电话线剪断。随后,两名穿深色夹克的年轻警察抱着文件袋快步上了三楼,敲响了302的门。

    正在厨房忙碌的老伴听见敲门声,警惕中带着迟疑:“谁啊?”

    “公安局的,找马局长。省厅送紧急文件过来,需要他亲自签收。”

    老伴把门开了一道缝,透过防盗链往外打量,见是两张年轻面孔,手里果然抱着盖着红章的文件袋,神色稍稍松了下来:“你们等一下,我去喊他。”

    她转身进了卧室。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马连春原本平躺着,这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冷汗,脸色煞白。

    “老头子,怎么了?”老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去摸他额头。

    马连春侧头避开,摆了摆手,嗓音发哑:“没事……做了个噩梦。”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挣扎出来,抬起眼看她,“怎么了?”

    “外面来人了,说是局里的,省厅送紧急文件来让你签收,在门口等着呢。”老伴说。

    话音未落,马连春肩膀微微一塌,像有什么东西从肩胛骨之间抽走了。

    他喉咙上下动了动,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老伴的肩膀,朝虚掩的卧室门望了一眼。

    “你去开门吧,我马上来。”他缓缓开口,侧身把手探进床头柜,摸索着什么。

    老伴没多留意,转身出了卧室。

    门锁咔嗒一响,防盗链被取了下来。

    门刚开一道缝,外面的便衣猛地推门,身后几道黑影跟着撞了进去——

    “别动!警察!”

    老伴被撞到墙边,顺着壁纸滑坐在地,惊恐地喊着:“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侯胜带着特警迅速穿过客厅,扑进卧室。

    卧室里,马连春正背对门口,肩膀微微耸动。侯胜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胳膊,低头一看——他手里攥着一个敞开的药瓶,正把一把白色药片往嘴里塞。

    瓶身上“地西泮片”四个字刺了侯胜一眼。他猛地掰开马连春的手指,夺过药瓶。

    “别吃!”

    马连春嘴里还含着半口药片,嘴角溢出白色粉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可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然。

    “报告!嫌疑人企图自尽!”侯胜一边喊,一边迅速卸掉马连春的下巴关节,迫使他张开嘴。

    另一名特警将手指探进去,把没来得及咽下的药片往外掏,湿漉漉的白色碎末粘在指套上。下颌脱臼后合不拢,口水混着药渣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深蓝色睡衣领口上,狼狈不堪。

    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冷汗、下颌脱臼的老人,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年终总结会——那时的马连春坐在正中,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讲话中气十足,台下掌声雷动。

    “报告,付局,我是侯胜。”侯胜收回目光,拿起对讲机,“嫌疑人企图服药自尽,已控制!呼叫救护车!”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付祥民的声音:“救护车马上到。马连春的拘押程序不变,先送医院洗胃,全程不得脱离看押范围。”

    车里,付祥民看着对讲机,微微叹了口气。

    他清楚马连春不是个会主动投案的人,却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面对。这次行动不可能提前走漏风声,只能说,马连春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自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那种预感,大概在他心里盘踞了很久——像一颗钉子,一天天往里敲深一点,直到今晚彻底钉穿。

    他摇摇头,把对讲机切到武海波的频道:“海波,你那边怎么样?”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嘈杂,而后武海波的声音透出来,带着点儿压不住的意外:“顺利完成任务——不过,付队,我们多抓了几个人。”

    “多抓了几个?”付祥民眉头一紧,语气骤沉,“什么人?”

    不对劲。行动前他亲自安排人摸过现场,崔卫星那间总统套房里,今天应该就他一个!多出来的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对讲机那头,武海波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带着特警二队摸进海上明珠酒店顶楼那间崔卫星常年包下的总统套房时,崔卫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特警冲进去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抬不起,被人一左一右架起来,手铐咔嚓一扣,连哼都没哼一声。

    收队,清场,本该就此结束。

    可就在特警准备撤的当口,套间最里侧的墙面忽然动了......

    一道暗门从里面推开,一个脸色蜡黄的年轻人光着脚丫子,穿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上身光溜溜的,一脸被吵醒的暴躁样儿,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吵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结果他一抬头,整个人愣了——满屋子黑压压的特警。

    愣了两秒,那股火气立马蹿了上来,指着离他最近那个特警的鼻子就开始骂:“谁让你们进来的!全给我滚出去!”

    特警脸色一变,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一压,直接把他摁趴在地毯上,膝盖顶住后腰。

    那小子疼得“嗷嗷”直叫,脸都变了形,可嘴上半点不软,拼命扭着脑袋吼:“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让你们全撤职!”

    武海波站在旁边无语地一撇嘴:“一起带走!”

    于是,崔卫星、这个嘴硬的年轻人,再加暗门里那间卧室床上四个还没醒透的女人,统统拎了回来。

    付祥民听完,沉默了两秒。

    行动还是出了岔子。

    那年轻人的身份,怕是来头不小。

    但抓都抓了,理由也站得住脚——袭警,证据确凿,满屋子人证。更何况,他和崔卫星深夜共处一间总统套房,身份再特殊,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一起带回来。先控制住人,身份核实等回局里再说。务必确保程序合规,别留话柄。”付祥民对着对讲机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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