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州,位于鸭lv江南岸。
它的沦陷,意味着战火即将从殖民地烧到帝国境内。
“沈卿,你为何不慌?”
“禀太后,卑职认为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如此一来,敌军后勤线拉长,补给困难程度加倍。表面看是敌军赢了,实际上却是我军赢了。”沈墨卿淡定自若道。
没错。
论赢,鄙人是专业的。
沈某人不才,毕业于旦大,执教于旦大,没有人比鄙人更懂什么叫优势在我。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日月光华,输亦赢兮。
再说了,从一开始这场战争的基调就被你这个小寡妇定为了“赢”,我如今与你同船,我还能倒刺你吗?
………
但是,效果甚微。
“沈卿,万一东桑军继续北上,乃至攻破奉天、辽阳可怎么办?尤其是奉天,奉天一旦失陷,本宫怎么也瞒不住的,到时候,外有敌寇入侵,内有奸臣作乱,本宫~”
西太后嗓音微微颤抖。
看来这娘们儿也不傻,只是有点坏。
“太后放心,若战事不利,卑职愿率军护驾,甭管海上陆上,卑职愿与一切奸臣敌寇血战到底,誓死捍卫太后。”
这一番话,沈墨卿说得慷慨激昂,配合着英俊的脸庞、笔挺的腰杆、宽阔的肩膀,可信度直线上升。
诸君需知:
当女人喋喋不休抱怨的时候,想要的是男人的态度。
有态度就行了。
没必要给予正确的解决方案,更没必要给予全面分析,越分析,越糟糕,越分析,越下头。
沈教授也曾风流倜傥,懂政治,也懂女人。
果然~
西太后眉眼里的焦虑少了许多,幽幽感慨:“哎~国难见忠臣,板荡识英雄,沈卿,你坐,坐着说话。”
“谢太后。”
沈墨卿摘下大檐帽放于臂弯处,坐姿挺拔,英气逼人。
………
君臣对话终于回到了正轨。
“沈卿,燕山重工怎么了?”
“卑职所到之处,可谓触目惊心,产能糟糕,质量糟糕,管理糟糕,库存更是糟糕,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串通一气妄图欺瞒太后和皇上,卑职认为,燕山重工已经是一独立王国。”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西太后反问道。
“有。”
说着,他起身将一份厚厚的会议记录递上。按理说,应该由太监转交的,但安德海恰好不在。
沈墨卿也乐得失礼,繁文缛节多了,容易影响君臣亲密关系。
帝国天崩在即,俺若要力挽狂澜,就要迅速掌握力量。若要掌握力量,就要先掌握西太后,将她的力量转化为我的力量。
逻辑很清晰~
西太后认真翻阅,逐字逐句看过去。
职场经验略浅的人往往会忽视了一个事实:即,每一个机构、每一个衙门、每一个职位,都有游戏规则。
有些在明面,有些在暗。
帝国,也是由一个个衙门一个个职位组成的,换句话说,帝国其实是由数不清的规则组成的。
第一步,看透规则。
第二步,熟悉规则。
第三步,运用规则。
我们要做的是,在不被明暗规则暴击的前提下,娴熟地运用明暗规则去暴击别人,这就叫斗争。
斗争即政治。
政治即斗争。
如果把帝国比喻成草场,人比喻成羊群,皇帝比喻成牧羊人。那么,规则就像是一张带电的铁丝网,哪怕是牧羊人也不愿主动触碰。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规则高于皇权!
也可以说,所有人都是规则的奴隶,包括君主。
………
半刻钟后~
西太后柳眉紧锁,冷冷问道:“你的意思,燕山重工报上来的这些新式武器都是假的?”
“是。”
“倭仁呢?”
“卑职不清楚,从头到尾,他都称病不出。太后,让卑职接管燕山重工吧?兵没了,咱们还可以募。枪炮没了,咱们拿什么去镇压内外奸贼?”
咱们~意味深长。
西太后刚想说什么。
外头,安德海突然喊了一嗓子:“皇上驾到~嫡母皇太后驾到~”
喊的这么大声,安公公心里显然有鬼。
下一秒。
宣武帝和安太后一前一后进来了。
“卑职参见皇上,参见嫡母皇太后。”沈墨卿单膝跪地。
“你来朕额娘寝宫干什么?”宣武帝疑惑道。
下一秒~
他就瞥到了桌上的会议记录。
沈墨卿果断决定,先下手为强,哪怕吃相难看,也要先挤上桌猛吃一口。
“卑职斗胆,貌似启奏两宫皇太后、皇上,燕山重工已成独立王国,既不可用,也不可信。”
这句话宛如春日惊雷,劈得虫儿们头晕目眩。
“额娘,到底怎么回事?”
“沈墨卿奉旨巡视燕山重工,他认为如果爆发国战,前线军队将无炮弹子弹可用。这份会议记录你们先拿去看看。”
宣武帝一把夺过,迅速翻看。
“这份会议记录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倭仁拒绝出面,所有的分厂监督联手欺骗朝廷,现有制式武器的数据是掺了水分的,所谓研发的新式武器更是假的离谱。”
“全是假的?”
“是。”
“你什么意思?”
“卑职怀疑,如此乱相背后会不会有人指使?”
“你的意思,朕的师傅也通倭??”宣武帝瞪起眼珠子,那眼神里分明是三分愤怒,三分好笑,四分无语。
“难说~”
西暖阁内。
突然安静的可怕。
盘坐在炕上的丰腴美艳的西太后猛然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位青年军官,英俊的面庞下居然隐藏着一颗狠辣的心脏。
瞬间,减分不少。
双脚离地,理智又上头了。
………
沈墨卿也知道自己吃相太急了。
原来也不想这么急的,但联合帝国的形势就像是老房子失火,说不定哪天就塌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为了自己,为了人民,为了帝国~
政治就是这样,要么留人一线,日后再合作,要么杀人全家,斩草除根。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像数学那么纯粹,可以套用公式。
“朕还是不敢信,倭仁曾是朕的师傅,人品高洁,道德君子,他没有理由通倭。”
“皇上,未必就是通倭,也可能通的是奸臣。”沈墨卿说的很认真。
宣武帝心里一抖。
莫须有。
嫌疑的确不能排除。
安太后出身高贵,从小锦衣玉食,对于实务没有什么概念,故而,她提出了一个疑问:“你凭什么说人家撒谎了?一艘战舰灭一国,难道就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