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穿过长街。
拐进泰安城东的一处大院。
玄剑宗的那些人马陆续的把住处安顿了下来。
正堂前。姜立一袭玄色大袖礼服,立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比武定在七日后。”
“按高层商议的规矩,这七日,参加地局的五人,每日聚在一处论道切磋,提升心境。”
“至于人局的千人队,打散成十个百人队。各宗抽调好手,分头操练阵法。”
众人齐声的把这个事情答应了下来。
人群渐渐散开了,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姜立走下台阶,看了陆真一眼。
“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假山旁。
姜立把脚步停顿了下来,转过了身子,死死的盯着陆真的那双眼睛。
“在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地溜回到三宗城里了?”
“林家那个神融境的老祖,是你斩的?”
陆真没犹豫。点了点头。
“是我。”
姜立呼吸猛的一滞。
尽管在心里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但是亲耳听到他把这个事情承认下来,那种震撼的感觉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通玄级的刀法……”她面色复杂到了极点。
“只是偶然有了一些突破罢了。”陆真随口回答了一句。
姜立感慨的叹了口气。
通玄级要是能够依靠偶然的突破进行领悟,那么天渊榜上的那些老怪物早就满地走动了。
她深深的吸进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你现在的实力,是你最大的底牌。”姜立神色变的极其严肃。
“绝不能轻易透露。”
“有你在,地局咱们是必胜的。”
陆真微微皱眉。
“那天局呢?”
姜立沉默了下,摇摇头。
“天局……未必能胜。”
她把目光投向了北边济南城的那个方向。她的眼神显的十分凝重。
“你刀法通玄,确实恐怖。但项昆仑也领悟了通玄级锤法。”
“更加要命的事情是,他是一个实打实的神融境战力,基础远远的超过了你。再加上通玄级的武技,你现在对上他的话,实在是太吃亏了。”
姜立转过头,认真叮嘱。
“在你真正突破到神融境之前,最好是别把身份暴露出来。”
“局势实在是太复杂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那些军阀以及遗留者,不一定会讲究规矩。一旦你被针对起来,那是防不胜防的。天局的这个事情,等到时候再进行述说。”
陆真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姜立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
“既然如此,你去和地局那几个人论道,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思考了一下,重新进行了安排。
“你去人局那边,挑一个百人队,负责教导操练。”
“明白。”陆真应下。
两个人站立在假山的旁边,低声进行交谈。
远处。
唐门宗主唐四正背着手,他看着假山旁靠得很近的两人。面容阴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
姜立那等清冷高傲的性子,连他这个一宗之主都不给什么好脸色。
现在却和一个三十出头的亲传弟子,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举止亲密。
唐四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没有发作。只是深深看了陆真一眼,转身拂袖离开了。
天局的压力太大,他没空在这里多费心思。
他要召集各宗的神融境老怪物们,召开会议商议对策了。
...
这里是泰安城东校场。
陆真迈步走入内。在衣襟里,咕嘎探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好奇的向四下张望着。
人局千人,九百出自宗门,分作九队。剩下这一百,皆是民间各大家族选拔出的精锐。
陆真要带的,便是这一百人。
在校场上,百十号人已经列队齐整了。虽然穿着各色的劲装,高矮也不一,但是个个都气血充盈。
能站在这儿的,底线也是力级七重,暗劲后期巅峰。
陆真走到了阵前,目光随意地一扫。
队伍中段,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月白劲装,面容清冷。一个青色短打,梳着双丫髻。
是肖玉卿,以及小冉。
数月未见,这主仆俩竟也突破到了暗劲后期巅峰。
陆真有些愕然,但是没有打算相认,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如今的身份牵扯太大,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麻烦。
“列阵。”陆真淡淡的开口说道。百人队伍迅速地展开动作,阵型初步显现了。
“铁血战阵,讲究的是气血相连,攻守成为一体。”
“异化武道那边,多是药剂催出来的怪物,力大无穷。单打独斗,你们毫无胜算。”
他走入到了阵中,随手指点了几处的方位。
“所以,不能硬拼。”
“阵分为三层。外层手持重盾以及长枪,进行死守。中层进行游走,寻找机会斩断其关节。内层进行蓄力,专门攻击要害。”
“异化兽再强也是血肉之躯,药力必定不能够持久。”
陆真语气冷酷。
“把他们给耗死。”
“要是阵型不乱,死死的守住阵旗十二个时辰,那就是赢了。”
校场上,百十号人静静站着,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阵前那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
顾尘。三宗第一天才的名头,这大半个月来早就传遍了天下。
三十一岁的年纪,连破登龙道十三关。这份天资,足以和那些四十多岁、成名已久的顶尖天才媲美。
能够得到他亲自进行指点阵法,在场的不少人的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劲,听的极其认真。
队伍的中段。肖玉卿握着手里的长剑,把目光落在了顾尘的身上。
她承认,眼前这个玄剑宗的第一亲传,气度沉稳,确实当得起天才二字。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脑海里面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另外的一道身影。
‘顾尘再怎么天才,终究只是温室里的花朵。’
肖玉卿垂下眼帘,心头暗自摇头。
‘和陆真相比,似乎还是差的太远了。’
一旁的小冉也跟着点头,显然主仆俩想到一块去了。
...
泰安城的西边,一处道院的内部。在几株老梅树的下面,摆放着几张石桌。
这里是地局五人约定论道切磋的地方。
唐斩坐在了主位上面。
岭南的霍天纵,一身短打杵在一旁。
塞北的‘鬼影’,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黑袍里面,看不清楚面容。
太清宗的张小天师,闭着眼睛进行养神。
四个人都到了。唯独空着一张石凳。
唐斩把茶杯端了起来,撇了撇浮沫,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顾亲传呢?还没到?”
站在一旁的唐门弟子赶紧走上前,把声音压低了回答道:“回师兄,玄剑宗的那边传话,说顾亲传到人局的那边带队进行操练了,这几日的论道……就不出席了。”
话音刚刚落下。霍天纵发出了一声冷哼,他把那蒲扇一般的大手重重地拍打在了这个石桌的上面。
震的茶盏嗡嗡作响。
“好大的架子!”
他四十有四,在岭南道上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威名。
在这段时间里面,顾尘的这个风头实在是太过于强盛了,隐隐的压制在了他们这些老牌的天才的头上,他的心里面早就已经憋着一团火了。
本来是想着凭借这一次的论道,好好的称量一下这位三宗第一天才的斤两的。
没想到,人家直接躲了。
“嘿……”包裹在这个黑袍里面的‘鬼影’发出了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什么三宗的第一天才,我看也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声音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名气吹打的震天响,实战又怎么样呢?不过就是在万星楼的登龙道显露过一下身手,最多也就是把那个叫做军影的废物给击败了。”
‘鬼影’顿了顿,语气越发不屑。
“那个军影算是个什么东西?连惊蛰榜的边都没有触摸到。”
“他顾尘,顶多也就是个有惊蛰前几潜力的苗子罢了。潜力是潜力,实力是实力。他岂敢在咱们面前托大?”
这番话,说到了几人的心坎里。
顾尘不敢来,无非就是怕露怯。
实战经验不足,怕在他们这些老江湖面前丢了面子,毁了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无敌名声。
唐斩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他把身子站直,面容显的十分桀骜,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自己那点虚名?”
“泰山论战,事关传统武道的生死存亡!大家本来是应该齐心协力的,交流一下心得,共同对付敌人。”
“丢点脸面算什么?有战胜异化武道重要吗?”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这位顾亲传,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霍天纵以及‘鬼影’纷纷的点着头进行附和。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小天师,也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顾尘的避而不战有些不满。
院子的外围地方。
站立着不少这几个人的随从以及下属。
听到主子们这番话,几个心思活络的随从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家都心领神会了。既然这位顾亲传不识抬举,那么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等出了这道院的门,他们就准备把风声放出去。
让天下武者都看看,这位三宗第一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缩头乌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