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把不多,但够编一个弩兵队了。
“赵永。”
赵永拿着名册跑过来。
“明天一早从步兵队里挑五十个眼睛好的,组建弩兵队,专练神臂弩。”
“再挑两百个骑兵,练阵法。”
赵永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又问。
“阵法怎么练?军中没人会。”
“我会。”
赵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记。
他跟陈凡的时间最长,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有些事情,千户说会,那就是会。
……
天亮的时候,西营的火彻底灭了。
赵永带人把缴获的弯刀短斧清点造册。
数量加在一起共有弯刀一百二十把、短斧六十柄、皮甲四十副,全部入了库。
阵亡的十七个士兵的遗体用草席裹好。
排在校场东侧,等着发放抚恤金后送回老家安葬。
王铁柱带着步兵队把壕沟又挖深了三尺。
栅栏豁口重新换了新木桩,这次用的不是麻绳,是铁链。
周虎把全营的哨兵换防表重新排了一遍。
每班哨兵加了一倍,换岗时间缩短到半个时辰。
刘铁柱坐在伙房门口的长凳上。
左臂的伤口已经被沈青衣重新包扎过了,新换的布带白白净净的。
他端着钱老头刚熬好的粥,吹了两口,烫得直吸溜嘴,但还是在喝。
喝着喝着忽然冒了一句。
“嫂子,俺这辈子没见过千户那么生气。”
沈青衣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粥。
然后抬头看向校场上正蹲在地上给弩兵队画阵法图的陈凡。
陈凡蹲在沙土地上,用刀尖划出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阵型轮廓。
又划出两翼展开的曲线。
五十名新挑出来的弩兵围在他周围,有的识字有的不识字。
但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地上的线。
百户弩兵队长姓马,是个跟王铁柱年纪差不多的老兵。
蹲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把新发下来神臂弩。
摸着弩机上刻着的暗纹,嘴里不停地嘀咕“好家伙,这玩意能打多远”。
骑兵阵法也开始了。
风矢阵打头,鹤翼阵包抄,铁壁阵防守。
两百骑兵在校场上排成三列,跟着陈凡手里那面“陈老虎”旗的摆动变换阵型。
头几次乱成一团。
有人在马上喊“往哪拐往哪拐”。
有人撞在一起差点摔下马。
但练了半个上午,三个基本阵型已经能跑下来了。
周世杰站在高台上看了一上午,全程没说话。
最后只对身边的偏将说了一句。
“老子带了二十年兵,没见过练阵法这么快的。”
就在青州大营忙着整编练兵的时候。
苏清鸢的弹劾奏折和刘铁柱亲自押送的王怀安密信、李奎供词、巴图的人头。
三样东西一起进了京城。
八百里加急,从青州到京城只用了四天。
吏部侍郎王怀安是在自己的书房里被拿下的。
大理寺的人冲进王府的时候,他还在给朝中另一个张怀安的旧部门生写信。
笔刚落到纸上,门就被踹开了。
为首的大理寺少卿把圣旨往桌上一拍。
王怀安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王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怀安被押出府门的时候,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这就是那个贪官”。
然后烂菜叶子就飞了过来。
王怀安被押上囚车,脸上糊着菜叶和泥水。
狼狈得和当初在青州菜市口被斩首的赵大洪没什么两样。
……
三天后,深夜,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的烛火还亮着。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苏清鸢弹劾王怀安的奏折,周世杰呈报青州大营平叛的军报。
还有一份被压在军报底下、由密探直接呈递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几行字,写的是青州大营里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千户。
如何从驿站一个临时队正开始,擒韩豹、烧黑石滩、斩莫虎、杀阿古拉、平李松、诛王虎、灭巴图。
半年之内从一个普通士兵升到正五品千户。
整个青州大营上下叫他“陈老虎”。
密报末了还加了一句:
此人麾下近两千兵马,军纪严整,战力彪悍。
青州大营实际上只知有陈凡,不知有将军。
皇帝合上密报,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孙公公跟了皇帝二十年。
从皇帝登基第一天就在旁边伺候,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
皇帝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他端着一碗参汤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孙全。”
“老奴在。”
皇帝睁开眼,把苏清鸢那封弹劾弹劾的奏折扔到一边。
王怀安的事他已经批了,斩立决,抄家,和张怀安一个下场。
他拿起周世杰那封军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军报摊开,手指在一个人名上敲了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陈凡,是什么来路?”
孙全弯着腰,斟酌着说。
“回皇上,老奴打听过。”
“此人原是青州乡下的泥腿子出身,家里只有三间破屋。”
“半年前入伍,从队正做起,一步一仗打上来的。”
“军中都说他用兵如神,手下骑兵更是来去如风。”
“蛮族三番五次栽在他手里。”
“周将军的军报上写得清楚,青州一线若无此人,蛮族至少攻破青州城两次。”
皇帝眯起眼,沉默了一瞬。
“半年从一个入伍新兵打到正五品……”
“张怀安也是他揪出来的。”
“赵大洪也是他拿下的。”
“现在连王怀安都栽在他手上。”
孙全笑着说。
“皇上,此人能打仗,也能得罪人。”
皇帝没有接这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忽然开口。
“明天早朝,议一议这个陈凡。”
“皇上是想……”
“周世杰的军报上给他请功,正四品万户,统兵三千。朕准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御案旁边挂着的那幅疆域图前。
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伸手在青州上点了点。
“他不是能打仗吗?”